第二章 那年那风雪

昌叔见状，松了口气，转身离开，眼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思绪飞回到十二年前，那个他还在镇河关的日子：

镇河关，乃是天下第一大关，黑色的城墙无比肃杀，如同不摧的堡垒，先后数十代帝王加固修缮而成。

镇河关北接通天帝域，通天帝域不是什么人族势力，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妖族聚集而成，近乎占据天下七成的土地；南连初岚第一大江——岚江，自西往东横跨万里，传说人族的振兴便是从这岚江开始的。

至于这里为什么要被叫做镇河关，而不是“镇江关”，据一代一代的老人说千余年前这江不过是几条过千里，宽几丈的河流，当时的初岚皇帝昭宗令上万劳工挖渠通河而成，几条千里大河，造就这一条岚江，货运东西，横断南北，造福两地百姓，平定一国安宁，也令这自古就有的镇河关更加难以被妖族所攻克。

......

正值寒冬腊月，又在塞外，风雪常刮得将士们夜不能寐，但在这个时候，绝对没有什么人敢放松警惕，不为别的，就在几炷香前，有斥候来报，北方卷起一片沙尘，隆冬怎会轻易出现沙尘暴，更何况还夹杂着百兽的嘶吼。

毫无疑问，妖族来犯了。

足有十余丈高的城关上，一位身穿绛紫甲胄，腰挂血色长剑的将军正与身旁另一位侧着身子略显谦卑的高大黑甲将领攀谈着，至于其他兵士则都死死注意着关外远处的土黄的天空。

“侯爷，仅才半年光景，妖族已五次进攻我镇河关，然而次次都是无功而返，难道说，妖族本就不打算拿下这座天下第一的镇河关？”

那被称作侯爷的将军望向遥远的关外，“前四次来犯时，妖族统共不过动用数千虎甲军和近万狼骑和些普通妖族，或许，这只是迂回之计”，说着便将两只手搭在城墙之上，若有所思。

霎那间，关外不远处的军号被吹响。

只见远处天穹冲天而起万道血腥妖气。

战争再临！

将军拔出腰间血剑，大吼一声：“全军戒备！弓弩营准备！”

只见城关响起一声怒吼。

“杀！”

城墙上的弓弩手个个张满了手中的弓弩，更令人惊讶的是，每一只箭羽和士兵手的连接处竟然隐隐约约有乳白色的气流在缓缓流动，而那些弓弩上更是闪着道道符文，那看上去就令人心悸的弓箭时刻准备将箭矢射穿敌人的头颅！

远处奔来数百头高近十米鳞甲覆体的犀牛妖，而后还跟着数千的狼骑兵和数千虎甲军，这样的规模已然超过这年镇河关任何一次的妖族进攻的总兵力，而这，却仅仅只是妖族的先头部队。

后面更是有数十万开化灵智的兽妖！

“发！”

随着绛甲将军一声令下，足有五百只带白色气流的箭矢流星一般射向那数百鳞甲犀牛妖。

嗖嗖几声，便有数头犀牛妖倒地不起，可绝大多数即使是被射中两三箭也只是冲锋速度稍稍减慢而已。

“连凝了气的法器也仅仅只是这个效果吗”，绛甲将军眼睛微眯，望着那足足数万的妖族低声说道，转而暴起大喝，“将士们，拼死一战吧！”

城门打开，那将军纵身从十丈许的关头一跃而下，后面跟来千计骑兵和万计兵丁。

是的，面对着数万妖族的精锐，哪怕是号称初岚最为勇武的常陵军也不敢说能轻易抵挡下来。

明知胜算极少，可为了每个人的家庭，举国百姓的安宁，人世间的太平，他们别无选择，唯有一战，而这便身为将士的使命，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塌下来，自然要他们这些自甘将献血与生命奉献给天下人族的人来去担当。

......

从四更战争开始，到现在的五更，堪称惨烈的战斗已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血战仍未停歇，不时有妖血或者人血洒满这不久前还结霜的大地，倒下无数的妖族和无数的士兵，残肢首级更是随处可见！

前一刻的茫茫平原，已成血池！

绛甲将军正舞着血剑，一路冲杀，劈、砍、斩、削，剑气荡过数十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技巧，可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时却是最为有效的手段。那柄本就猩红无比的长剑，早已浴满了妖族之血，那柄狰狞的剑也因此更加令人畏惧。

而死于他手的妖族怕是不下五千，他的手在颤抖，但他深知以平均不过初入引气期的普通常陵军士兵要想抵挡最起码近万小妖，这无疑于天方夜谭，唯有像他这样的大乘高手才能将战局挽回，撑到援军来时，从而守住初岚要地——镇河关！

而另一旁，先前那高大黑甲将领也拿着柄黑色大剑挥舞着，带起一道道黑风，将触碰到的敌人打得稀烂。黑甲将领身为洞虚期的高手，虽不及那绛甲侯爷，但面对些不过才小妖或是大妖的妖族，也能轻松应对。

像这样能够肆意屠戮妖族一方的人族强者还有十余位，他们都是以一当千的将领，按求仙问道者的说法，他们的功力都不下于入道之境金丹境上的元婴期，只不过他们大都不修习正统道法而是寻常功法罢了。

可，他们终究会累的啊。

就像十数个小孩子围住一个大人或许没用，那一百个甚至一千个呢？到了声嘶力竭的时候，大人又和小孩子有什么两样呢？

反观妖族一方，别看出动了几乎通天帝域岚江附近的所有主力兵力，但凡是古妖以上的妖王存在却是一个都有没有出动，这样固然会导致那些弱小妖族会被人族的强者屠戮，但同样的，这些弱小妖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它们钳制了所有的镇河关将士，而给那些尚未出现的妖族强者留下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难以预料的杀招。

“不好！撤！”浴血奋战了许久的绛甲将军猛地大吼，“是圈套！”

是的，作为妖族的精锐部队，怎么会连几个妖王级别的妖族强者都找不到，答案无疑是这些妖王偷偷潜藏起来，待到人族强者精疲力尽之时将其围杀。

镇河关守军这才恍然大悟，都赶忙向城关方向暴退。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好用一座残阵将你拿下了，常陵侯李兴荃。”这声音诡异的像从地里钻出似的。

只见一条百米长的大虫从地下钻出，紧接着，一只相似大小的四角铁甲犀竟也凭空出现。而与它们同时出现的还有径宽数千米的大阵，大阵爆发式的地散发冲天的黑色妖气，直接就将一些实力弱小的妖族和人族士兵压倒在地。

“虽说这阵是残的，但将你们困死却不是难事。”那大虫妖王怪叫道。

“李兴荃，你的斩妖剑杀了我妖族数万将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四角铁甲犀妖王大吼。

话音刚落，那阵威力更是猛地一增，阵法翻卷而起如同包饺子般将所有人困在阵内，之前那些被压倒在地的妖族和人类直接被压迫更甚的阵法压得爆体而亡。

此时的常陵侯，将剑一弹，抖去刃上鲜血，却将剑再度收入鞘中，念念有词。

一旁抵挡庞大妖阵的黑甲将领见状大惊，暗道：这便是常陵侯的仙道禁术——死光吗？这禁术虽威力巨大，可副作用却极大，带来的反噬足矣危机使用者的性命。

两大妖王察觉不对，将自身妖力疯狂输入大阵，立马就令大阵变得更加凝实。

“你们都走不掉了，就留下来陪你们那十万妖族吧。”

常陵侯猛地一拔那入鞘的斩妖剑，顷刻间，所有人眼前闪过一丝红色，似有百十道剑光朝那两位妖王飞来。

咻咻咻咻咻。

两个比人还大几倍的头颅飞起，头颅上的眼睛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会？你剑术入了大道之境！”大虫妖王那与身体分家的脑袋一边高喊一边竟直接飞起暴退。

两位妖王虽被砍了头颅，却依旧没有彻底死去，妖族生命力本就远超人类，更不必说是堪比大乘境的妖王。

“去！”只听一声大喝，那斩妖剑就被远远掷出，剑锋陡然延长近百米，在空中形成一条血色的飞龙，且速度越来越快。

“咻咻”两声过后，飞龙已然消散，两个十数米大的妖王头颅竟被一只三尺长的剑所洞穿。

而后就是“叮”的一声剑将那两个巨大头颅钉在了地上。剑锋上所蕴含的霸道剑气已将这两个头颅搅得面目全非。

......

大雪开始下了。

“侯爷！醒醒，侯爷！援军到了”黑甲将领此时已脱下残破的战盔，露出那胡子上还带血的脸，抱着那极其虚弱的李兴荃。

“死...还死不了。”李兴荃勉强说出句话来，便昏死过去。

雪下的更紧了。

只听说李兴荃得了逆血之症，血气逆流，一旦运气，便会爆体而亡。

侯府和朝廷请了许多大夫和高人都无法医治李兴荃的逆血之症

只知道后来有位自称来自凰栖岛的高人将常陵侯带走去海外医治，便不再有常陵侯的踪影。

只是这样，之后的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昌叔一拍脑袋，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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