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禁足

“你竟然会功夫？”我还没坐稳，文植便单刀直入地问道。记得以前有人也这样问过我，好像是上次袭击我们的黑衣人之首。

“我……”我脑子里极力搜索着相对合理而又不太幼稚的理由。

“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要说，别寻思什么借口敷衍我。”他不看我，低头自顾喝着茶。

没想到平日里文植看起来和善可亲的，原来也有冷峻的一面。眼看着已经瞒不下去了，我只能扯开嘴干笑道：“其实我不会什么功夫，只是殷戈教我的一些防身术而已。”

此时小二哥端上我慕名已久的菜肴来，我借机海吃起来。

文植一边为我夹菜，一边追问：“那追踪隐蔽之术也是殷戈教你的？”

“哪里是什么追踪隐蔽术啊，雕虫小技而已，何必大惊小怪。”我不敢看他，只得一个劲儿地吃菜，不过这归云楼的菜肴的确名不虚传，尤其是蜜汁豆腐，外酥里嫩，十分可口。

文植见我不正面答他，便也不再追问，我心里暗暗吁了口气。

待我们酒足饭饱正要离席时，忽然看见隔了三个雅座的房间内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拉着文植忙闪回浮云阁。

“刚才殷戈告诉我，安插在我们将军府周围的眼线都是靖平候的人。”我隔着门缝观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靖平候索从昀。

殷戈听了我的话也不置可否，只是俊逸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隐忧，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回到将军府已是黄昏。

才踏入大门，管家陈伯便上前传话：“请少爷小姐速到绛雪堂。”我和文植面面相觑，绛雪堂是是府中重地，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才会到绛雪堂相议，就相当于将军府的议事厅。

我俩不敢延误，径直去往绛雪堂。

木门大开，绛雪堂内灯火通明，堂上正中陈着檀木宽榻，两旁整齐列着数张檀木桌椅，肃气凛凛。左边首位坐着一人，一身黑色云翔蝠纹劲装，腰间扎条紫色金丝蛛纹带，冷峻的面庞上毫无表情。

正是蔚文庭。

环顾堂内，蔚显不在，只有殷戈和石虎立在他身后侧。

我和文植相视一眼，默默立在五步之外。

“今日之事是谁的主意？”冰冷的声音如寒日烈风传入耳膜。

“是我……”

“是我……”

我和文植异口同声。

“如萱一人留下，你们都下去。”又一阵“烈风”入耳。

“大哥……”文植正欲替我开脱，被文庭一个“寒冰式”的眼神硬生生给堵了回去。殷戈、石虎也站着不动，我怕文庭动气，给他俩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声退下。文植看了我一眼，只得离开。

“我教你的你可还记得？”还不等我回答，他接着道：“打草惊蛇是我们最忌讳的，今天你却扫了蛇窝了！”

我辩解道：“可是今天也是有收获的，最起码我查到了是……”

“隔墙有耳！”文庭打断我。

我心惊，这可是将军府啊！

但是文庭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更加剧了我内心的不安。

“如今爹爹难得得闲，万莫再给他找些麻烦。”文庭说这话的时候言辞恳切，我竟听得心中震动，莫非我真的鲁莽了？还是他们又背着我已经采取了行动？

“回去好好想想，这三个月就老老实实留在将军府吧！”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惊得瞠目结舌的我，

这什么意思？变相软禁我？！

长兄如父，文庭这铁面大哥的话将军府里没人敢不听，连我那将军爹爹此次也不再替我说情了。为了扭转我在长辈心中的不羁形象，我只得乖乖待在雪园，练字习武，打发时间。

自从恢复了前世的部分记忆，我用硬簪写字更加得心应手，也颇有了一些心得。这簪子跟现代的钢笔是无法比的，但是材质不同，使用起来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金银簪子比较锋利，不便于书写，玉质差的圆润度不够，墨汁无法顺畅流下，只有软玉簪才是上选。上品软玉质地细腻，韧性好，具有油脂光泽，用来做硬笔是再好不过了。

在我的再三请求之下，二哥文祁为我量身定制了一只墨玉兰花簪，墨色簪柄圆润通透，延伸处黑白相间，有心者因地制宜，独具匠心地雕成一朵小巧的兰花，花瓣莹润，隐隐透着墨纹，仿佛黑石之上生长的一般，十分独特。

这让我想起了初雪那天的墨湖，墨色湖面蒙上雪白的薄雪，也是如此黑白相间，独特而美丽。

三个月的禁足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才过去月余我便耐不住了，毕竟将军府就这么大点地方，为了争取早日自由，我终于鼓起勇气要找蔚文庭要求解禁。

竹园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蔚显的铭园中还遍植四时长茂的罗汉竹，反而这竹园中却没有一棵竹子，真枉费了这“竹园”之名。不过竹园之水却是将军府最具特色的，数座假山立于园子西北角，数条水流蜿蜒穿梭于假山之间，不知来之何处，流往何方，山水一体，浑然天成。

园子管事吴妈只说文庭在见客，也没有通报和指引便自顾做事去了。我发现这个吴妈话很少，也不像府里其他的管事一样做事圆滑，总是冷冷的，有点蔚文庭的风格，敢情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只管自己寻文庭去，遍寻不着时不知不觉来到了假山处，清浅的水流缓缓流过，潺潺水声引人遐想。

这里不似别处，温度显然偏高，这么冷的冬日里细流也不结冰，踏入此处只觉温风隐隐，与别处的寒气逼人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这里一定是别有玄机。

我正遐思间，一片青葱倩影映入眼帘，我心中疑虑，这竹园中怎么会有女子？

我探头细看，面对眼前一幕不禁咂舌。

那倩影侧身而立，身着葱绿色繁花宫装，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细碎的兰花瓣，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毛披肩，乌黑细发用一支紫玉玲珑簪挽着，腰如约素，眉目姣好，正低头浅笑。

旁边之人高大威武，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的白玉腰佩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棱角分明的脸上正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这两人俨然一对热恋男女，那温柔的男子不是蔚文庭又是谁？

我目瞪口呆。

自打来到将军府，文庭在我面前绽露笑颜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更别说这样极尽温柔的笑，对我来说真可算是得见天颜了。看来“爱情的力量很伟大”真的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以前我曾问过听楠，为何蔚文庭二十有八还没有成亲，在古代不是十几岁就成婚的吗？听楠说蔚文庭其实早就订了亲，在他还没出生之时，蔚显就与他的至交好友古焘指腹为婚。想那古焘同蔚显一样，均为开国功臣之后，如今已贵为天阙王朝的宰相。

古焘之女名月华，温柔娴雅，柔静端庄，虽然年纪也不小，但无论容貌、家世还有才学，在阳城官宦千金中也是佼佼者。

再看眼前这娇媚女子，大约就是那古月华了。

“谁……”一声厉喝传来，不出所料的，两道寒光直射而来，我喜笑颜开地蹦出去，紧紧拉着古月华的手道：“早就听说我有个美丽端庄的嫂嫂，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听说嫂嫂来了将军府，如萱便特意前来问安。”说罢还不忘展开我的招牌式甜美笑容。

果然，古月华被我的热情“收买”，面露娇羞，颊上飞起两片红晕，更显妩媚。把我那威武大哥的魂儿都快勾走了。

我惊叹于蔚文庭脸色如天气一样多变，方才见我偷听还是一脸寒光，瞬间就又变得温柔憨实起来，倒是蛮可爱的。

我借机发挥：“嫂嫂果真如世人传颂的那样，秀丽多姿，国色天香，怪不得大哥对嫂嫂死心塌地，整日在我面前说您的好，还让我以您为榜样！

“呵呵……榜样？……”古月华眉眼含笑。

“嗯……”我吞吐着说道：“就是……让我……以您为典范，好好学习如何做一名大家闺秀！”

“你大哥真的如此夸我？”古月华小声问道，明朗秋波还不忘瞥一眼旁边一脸堆笑的蔚文庭。

“嗯！”我不住地连连点头。偷瞄一眼蔚文庭，虽然他看我的眼神中仍有“恶意”，但脸上无奈而尴尬地笑着。

我瞅准时机，接着说道：“如萱与嫂嫂真是一见如故，嫂嫂以后定要好好教我怎么做一名大家闺秀。”古月华含笑点头，我又道：“只是大哥最近罚我禁足三月，我只能等禁足期满再去找嫂嫂了。”

果然，古月华一脸不忍：“犯了什么错要罚禁足啊！”说着还颇为不满地看看蔚文庭：“即便真的有错，一月足以，何必罚三个月，未免太重了吧！”

“这……”蔚文庭尴尬道：“五妹生性顽劣，禁足只是想让她收心养性，毕竟也到了该许人的年纪！”。

“那三个月也有点太长了吧！”我低声咕哝着，心里极为不满。

古月华含笑百媚地看着蔚文庭。

“那便减去一个月吧。”

文庭此话一出口，我自是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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