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意乱

回到雪园，听楠他们都吃惊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还是一个人。我得意地描绘着自己刚才取巧偷溜的伟大事迹，然后换了身淡雅的装扮，卸了繁重的头饰，用两把银鱼梳把散碎的头发固定在脑后，带着听楠和殷戈出了门，石虎留在雪园守门。

夜还未深，街上夜市依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自从那次游完灯会，我就喜欢上了这阳城的夜市，这种热闹不同于皇宫那种大型的场面，那里多是虚与委蛇，拍马奉承，而这市井之中才是最为贴近生活和真实。

还是那次遇刺事件留下的后遗症，听楠他们总是不放心我晚上出来逛夜市，每次都是百般劝阻，不过每次都被我成功说服。

我吃着可口的冰糖葫芦，不知不觉闲逛到以前放河灯的那座湖边小亭，巧的很，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亭子里自斟自饮，走近一看，不是李清又是谁。

坠湖那天我在梦中见到了韩希，醒来后假装昏迷，偷偷在床上流泪神伤，他就一直在守床边，还为我擦眼泪，我哭得累了，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全都不记得了。

我让听楠和殷戈在亭外岸边候着，自己径直走了过去。

他看到我，先是有一瞬的讶异，很快便又露出难以捉摸的神情：“怎么才来？”

我一愣，听他这口气好像事先约好了一样，“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轻笑一声，却不回答，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我无趣地坐着，不知下面该如何搭话。

他先开了口：“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就应该要用特别的方式好好纪念，为什么要喝闷酒？”说着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

他竟不理，直接拎起酒壶趔趔趄趄地走到栏边，对着西边的天空高高举起，大喝道：“三哥，干！”

我看他已有几分醉意，正欲上前扶他，耳边又响起悲凉的声音：“你在天上可要好好看着我们啊。”

我背后倏地升起一股凉意，他的三哥难道已经？

“我嫉妒他，”他恨恨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整整做了他十几年的影子！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同胞兄弟，有着相似的容貌吗！”

我听得迷迷糊糊的，但又不敢随便插话，只得任他发泄。

“他聪明乖巧，爹娘都很疼爱他，我也总是时时处处跟着他；可他走了这么多年，在他们的眼里，我还是只能看到他的影子！我算什么，只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借着酒劲，他有一些激动，但不羁的外表却难以掩饰他内心的痛苦与不甘。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哀伤涌现的蓝眸说。

他探究的眼神在我脸上打转，我想了想，接着说道：“从前有一位老婆婆，生养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一个卖伞的生意人,二女儿在染坊工作。可是这位老婆婆天天发愁，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清放下酒壶，好奇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因为天晴了,她担心大女儿的伞卖不出去；天阴了，她又忧伤二女儿染坊里的衣服晾不干。她这样晴天也忧愁阴天也忧愁，不多久就白了头。后来她的邻居对她说了一番话，她就变得开心起来，你知道说了什么吗？”

他还是摇摇头，嘴角竟然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个邻居说，阴天你大女儿的伞好卖，你应该高兴才是，晴天你二女儿的染坊生意好，你也该高兴才是。这样你每天都有快乐的事，天天都是好日子，你干嘛不捡高兴专拾忧愁呢？”

说到这里，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同样的道理，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爹娘眼中的影子是你三哥？你们不是有相似的容貌吗？说不定那个影子其实是你自己呢！”

李清直直地望着我，湛蓝幽邃的眼波中，缓缓流淌着的难言的情愫渐渐掩盖住了那份忧伤和无助，我没有避开他的眼神，那里有太多我熟悉的影子。

记得以前，我总是喜欢在韩希面前手舞足蹈，他总是嘴角含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疯，每当看到他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我便兴奋不已。

我下意识地去寻找，想在这样一双神似的眼波中找到自己以前的影像，不想却看到了满脸希冀却眼眶红红的自己。

就在眼泪不争气地滑落的瞬间，李清抬手轻抚上我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柔情无限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怎么这么爱哭？”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却让我悲从中来，不能自抑。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安宁，醒来吧，他不是韩希，他不是韩希……”

我一愣，后退几步，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他局促地放下手

还没等他说完，我急忙打断他，道：“天色不早，我要走了！”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匆匆逃离。

一路上我耳根发烫，暗骂自己怎么错把李清当成了韩希。

回到将军府，蔚显等人已经回来，众人坐在厅堂，谈笑风生，只有吟霜面露不悦之色，梅夫人在一旁不住地劝慰。

我心里暗笑：她们在清王面前显露才艺的计划肯定不怎么顺利。

见我身着便服归来，梅夫人脸色一暗，眼角一抬，冷冷地说：“怎得如此不懂规矩，这么重要的场合随意离席，真是不懂礼数！”

我咋咋舌，向蔚显道：“方才在寿宴上我实在是不舒服，又怕打扰了您，只得自己先回来，”说道这里我故意气气那母女俩，“听说清王英俊非凡，我原本还想亲眼见识一下呢！”看着那两人脸色铁青，气鼓鼓的样子，我强忍住笑，“只怪自己身子不争气！不像姐姐，多才多艺。”

文植在旁边低低地说：“你要是见了清王，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看着他坏坏的表情，不屑一顾道：“那个清王真有那么帅吗？”

“他一出场，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姐呢。不过他今天只向皇上、静妃娘娘和爹爹敬了两杯酒便离席了，可把那一群急着献艺的小姐们给气坏了！”说罢还朝吟霜呶呶嘴，我了然，不禁掩口失笑。

整整一晚我都在半睡半醒间，居然做了梦，迷迷糊糊地徘徊于韩希和李清这两个身影中间，来来去去……

我知道那是梦，只是梦境过于真实，让我头脑发胀，眼睛发涩。第二日晨起，眼睛又红又肿，竟然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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