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者

他的父亲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他惊讶于他今晚回来得这么早。

因为平常晚修文化课，都是至少十点才下课。

他向他解释道：

“因为天气原因，武馆提前下课了。”

他点了点头，说这样啊。就问他吃饭了吗，他笑着说吃了，回来得早就为他做好了饭菜。

他就去看了，没有什么诧异。从小开始，李毅留给他的映像都是比较成熟稳重的，懂事得比较早。

他便叫他一块吃，就当作是夜宵了。

他摇了摇头道：

“我不饿。”

不过他还是坐在下了，他知道他肯定会询问他在武馆如何如何，毕竟今天是他第三天去报道。

果不其然，他们确实问了他在武馆的情况。

他回答道：“平常就是一些体能训练，和电视上那些练武功差的不多，一切也都在承受范围，同学们也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总之就是一切正常。”

他点了点头，就叫他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也都是一些体力活，进了武馆，就要注意作息时间了。

他就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是一夜无眠。遭遇惊天之变，他虽然表面平静，内心深处，他察觉不到的地方却是惊涛骇浪不绝。

只是他以另一种方式去疏通这种不平静，他想到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家就没有母亲忙碌的身影，听父亲说，母亲去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不过那是久远的记忆了。

在他幼小的时候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他也在那时天真地认为母亲就是去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他的童年岁月中，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归途。

当他的同学问起他的母亲时，他说他父亲说，母亲去了非常遥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他们相信了，还羡慕他有这样一个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母亲。

他有一段时间是以此为傲的。

觉得妈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是很了不起的。

可是，当他受到委屈或是什么不痛快的事情，看到别的孩子有母亲柔声安慰，他就也想有妈妈拍着他的后背说，宝宝不哭，宝宝坚强。

可是没有。

他就问爸爸，妈妈到底去哪了。

他每次都只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就问，是有多远？

他说，一个永远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失望了，说，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

他说，等你长大了，就见到了。

他垂头丧气地说，长大要好久的。

他就摸着他的头说，很快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就觉得长大确实很快的。

他也知道父亲说他长大就能见到父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挂着母亲的照片，他经常看，以免以后遇见，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

久而久之，妈妈的模样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也在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妈妈。

不过，是在梦里。

但他不知道，他一下就扑进她的怀里，问她去了哪，怎么这么久没有见她。

还把他潜意识或者深藏的所有委屈全都告诉了她，说哪个哪个在学校里欺负他，说谁谁谁说他没有妈妈。

不过他会和他争辩，自己的妈妈是去很远的地方，会回来的。

他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是，每一次相遇，她永远都是那张温温柔柔的静谧的笑脸，没有过多的情绪，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他的话。

在一处梦境中，他就说她不疼他，不爱他，一点都不关心他。

她也还是那副笑脸。

他就突然说，你不是我的妈妈。

然后，梦境破碎了。

他也就醒来了，默默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

往后，他也就强迫自己不去想妈妈。

因为，随着年龄与见识的增加，他隐隐猜到，父亲说的很远很远，永远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了。

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在这个年代久远的破旧房子里。

有一天他突然问父亲，是不是我们的房子不好看，妈妈才不来的呀？

他至今还记得，父亲猛然僵住一瞬，然后才摸他的头笑着说，不是。

他就说，我那些同学说就是这样的。

他们不懂。

他回答他。

他半信半疑，只是新房子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扎根了，直到现在，买或者建造一座房子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只是越长大，他就觉得这个目标越遥远，要花好多时间去实现。

不过不管困难如何，他都会去面对的。

何况，他现在成了武者。

他的馆长也是武者。

听他说，成了武者，就能建馆招徒。

他就想到武馆那么大那么好看的地方，全都是馆长用自己挣来的钱建的。

有他以前四个学校那么大呢。

那他现在和馆长同样都是武者，是不是也能挣到这么多钱？

然后建一个像武馆那么大那么好看的房子？

他觉得这个目标似乎不太那么遥远了，他可以做到。

只是找不到可以让自己的实力发挥用武之地的地方，也就赚不到钱。

不过听馆长说，考上武校国家是会奖一大笔钱的。

他口中的一大笔钱，应该会很多，说不定可以建一座好看又大的房子。

他忽然有些激动。

他决定，此刻的目标就是考上武盟，得奖金，建房子，然后等妈妈回来。

他忽然有了动力。

因为他觉得，这个目标是可以实现的。

听馆长说，武校的武者也不多呢。

而他现在是武者，再努力修炼一段时间，考上武盟应该是不难的。

只是文化课方面……

他文化课不好，不然也就不会放弃读正常学校，去到武馆学武。

当今世界混乱，各地区争斗频繁，学武前途比学文还光明，但是需要很多钱，他家境困难，难以承担，可他父亲还是毅然决然送他去学武了，无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供他选择了。

他就只能去学武，可是他从小体质就不怎么好，而且也没有一点武术底子，去学武也是属于倒数的存在，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希冀着能在这条路摸爬滚打下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人生也就一眼望到头了。

可是现在，他有万千之身了，已经改变命运轨迹了，至于接下来如何走，他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是一条注定不平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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