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暖阳村

村口石碑上暖阳村三个字虽然经常被人擦拭，但从那块石碑边角处明显可以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不知道石碑在这里矗立了多久。

天蒙蒙亮，村子里养的雪雉也刚开始舒展喉咙。单薄的被子确实留不住多少温暖，不过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也都不是那么怕冷。

决明已经早早起来开始熬药、做饭了。自从三年前爷爷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后，少年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把所有东西收拾完，而后又陪着说了一会话，直到听到爷爷的鼾声，少年才轻轻打开房门，悄步离去。

深呼吸一口气，恰巧一股寒流悄然袭来，令得经常跟随狩猎队外出采药的少年都冷得一哆嗦。

“果然降温了，好久没有这么冷了。”决明搓搓小手然后对着哈了一口气。

走出房门，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雪路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双手提着水桶有些卖力向对门的小房子里走去。

“小明子，这就起来了呀，要是我家娃长大了有你这般勤劳懂事啊，让我给风雪庙里的那些老头子磕破脑袋我也愿意哟。”那女人扯着嗓子喊道，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李婶，保儿现在还小，而且长得那么可爱，以后哪里用得着吃这苦呢。”决明心知女人心中所想，故作黯然道。

果然，那女人的笑意在脸上顿时荡漾开来，然后跟决明寒暄了几句，见决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说话，便识趣的回了屋子。

决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湖泊边打水，然后给那几家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们灌满水缸。也不是说决明是一个多么乐于助人，无私奉献的人，而是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么相互帮衬着过来的。

“在路上遇到一些不平事，能做到的一定要去帮一把，指不定以后你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你。”这是他从村西头的张爷爷那里听到的道理。

决明的爷爷在村子里算是年纪最大的一批人了，而且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少年从小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而且每次吃完还会问别人要点带回去给爷爷，基本上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都被他爷俩这么吃过。

老李头以前是村子里唯一的药师，帮助过村子里很多人看病，大家对他都特别感激，所有乡里乡亲的能帮忙的他们都会来帮衬一下。

决明六七岁的时候，那时候老李头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大多数都是乡里乡亲轮流做好饭给他们爷俩送来，要么就是叫上他去家里吃饭，然后回来时再给爷爷带点。但是也会忘记的时候，所有人都有可能忘记，只有他的肚子会定时咕噜噜的提醒他。这时候老李头就会让他去隔壁看看哪家还有没吃饭的，让他去跟着吃点，不用管自己。

少年本就腼腆，况且年纪还小，所以就跟爷爷说自己不饿。有几次实在忍不了，感觉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痉挛阵痛，少年就会在门口来回溜达。有时候被邻居们看到就会问他，在门口干嘛呢，吃饭了没有。他就低着头不说话，然后那些叔婶们就会把他带到家里给他热一些饭菜。

他们有时候会笑骂两声：“你这孩子，脸皮薄可吃不饱饭，饿不饿只有自己最清楚。”有时候还会碎碎念：“你从小命苦，但也不要怪你父母，更不要怪你爷爷，毕竟……”声音愈来愈小，然后就不再言语。

确保把水缸都灌满之后，决明这才收起思绪。接下来就像往常一样去找西头的张爷爷听他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年轻那会还在狩猎队外出狩猎的故事。有时候讲述到自己英勇大战一只独角狼的时候，还会双手扶着椅子打算站起来挥舞两下，完全不像是一个断了双腿的残疾人。

又或是讲到自己被怪物偷袭，但又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救下时，还是会把自己感动的痛哭流涕。虽然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决明还是一声不吭的歪着脑袋在旁边静静的听，他喜欢这样听别人讲话。而且他知道，只要有人听着，张爷爷就会很开心。

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去往北边的刘奶奶家里听课，那是他一天之内最期待和向往的时候了。不过少年总是会习惯性的先去村子南边带上穿着红棉袄的小鼻涕虫，每次有这个小跟屁虫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他就会莫名的不那么谨慎了。

这位刘奶奶不仅是决明最尊重的人，而且村里的其他村民也都很尊重她。因为她年轻时读过很多古书，也去过其他村子讲学。是一个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人。她平时会教村子里的孩童们读书识字，给他们讲书上的很多道理，而决明最喜欢的就是听道理，还有修炼元气的基础练气法门也是她交给孩子们的。决明总是都是坐在最前面，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这位满脸褶皱却充满慈爱的老奶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而决明也是众多孩子中刘奶奶最喜欢的一个。

刘奶奶喜欢决明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常来听课，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少年的名字就是刘奶奶给他取的。刘奶奶说决明二字取自古书中记载的一种药草，叫做决明子，这种药草有明目，治疗耳鸣的功效。她希望决明能够多听多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从而能够做到明事“理”，如果有能力就去扫清天下不平事。

她有时候会猛地站起来然后激动的对这个才七八岁的少年说：“人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薄似纸当有不屈之心啊。”

虽然不是太懂，但是决明每次都会点头答应，然后把这些话悄悄记在心里。

每当有人在她面前叫决明“明子”的时候，刘奶奶都会故作生气的纠正道：“不要明子、明子的叫嘛，要叫决明，我们家决明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村民们就会尴尬的笑笑然后打哈哈道：“这么叫显得亲切一点嘛。”

刘奶奶跟他们讲过很多道理，比如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李奶奶神采奕奕的说这是她见过最大的道理了。

直到有一次决明饿得半死走在路上的时候，正巧碰到一家不是很熟的乡民从屋子里端了一条吃剩下一半的鱼准备扔掉。那是他第一次开口问人要吃的，本以为这家人会很热情的把这半条鱼给他让他带回去。没想到那个人听完之后默默地把鱼端了回去，然后关上了大门。

决明苦笑一声：“还是真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也许很多时候我们不经意间也都做过这样的事，‘要不是怕被别人捡去，我们或许早就把很多东西丢掉了吧’。

但这丝毫不影响决明喜欢听刘奶奶讲道理，他只会认为自己听的还不够多，理解的还不够深。或是这个道理还不够大？

这种事情也只发生过这么一次，暖阳村的民风很是淳朴，大家经常会互相帮衬着。不然决明和他爷爷也绝对活不到今天了。在这种苦寒之地，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哪还有那么多坏心思呢？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的这里真的是一个“暖阳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