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异教徒

莱恩穿过沙漠，来到神庙。

他眼前的神庙是由泥砖所筑，和沙漠的颜色融为一体。但进入神庙里面，剧烈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镂空雕花石窗照进室内，空气变得阴凉静谧，和室外炎热干燥的地狱截然不同。

神庙内没有任何雕像，只有密密麻麻的廊柱，以及廊柱上红白相间的砖拱。那些红白相间的砖拱上方，铺满一层肉白色的有机物，铺满整个屋顶。有机物充满皱褶，那种结构，和人类的大脑皮层一样，只是皱褶更加细密，血丝更加丰富。这些皮层中，零星分布着一些空洞。这些空洞里有复杂的发声空腔，像海洋哺乳类动物的发声结构类似，可以接受和发出无比复杂的音频信息。

没有人知道，这个平铺的大脑是如何产生，存在了多久。莱恩和他的族人只知道，他无所不知，必定是他们的真神。

“你......不......我......我们.......不开心。”

以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角度看，莱恩有点弱智。有时甚至分不清“你”和“我”。但是莱恩已经是他们族人中智商比较高的单体了。他们叫他“聪明人”。

“是什么令你们不开心?你们的居住地流着奶与蜜，是人间天堂。”天花板的大脑皮层发出声波，直接在莱恩的大脑内回荡。

“不... 萨图努斯说...他吃...吃了一个东西，比我们的蜜好。他喝过...一个水，比我们的奶好。”

“萨图努斯...你竟然记得如此复杂的名字。萨图努斯是偷了一只羊宰了？你们应该很清楚知道，羊是类神们的财产，偷羊的人将被处轮刑。”

"不...那是...玛丽的屁股里拉出来的。我们以为也是蜜，但和平常从屁股里拉出来的蜜...不一样，样子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会叫，对了，会叫。我把咬不动的带来了。"

莱恩拿出一个小小的头骨。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天花板的大脑问到。

“我不知道，但蜜不好吃了，奶也不好喝了。但我们不知道，怎样......怎样弄出这个东西。我试过从屁股里拉出来，但拉出来的都是蜜。玛丽后来拉出来的也都是蜜，蜜不好吃。”

“类神们叫你们吃自己拉出来的屎吗？”

“嗯......不......但累......累什么？就是那些老爷们，给我们吃的和我们自己拉出来的味道一样。萨图努斯分不清，都是黄色的。只有我能分清。后来我们都吃了。玛丽的身体会流出一种水，白色的，也比奶好喝。”

“所以你把它们都叫作蜜......而你们却喝到了真正的奶。看来类神们的设计已经接近成功了。”

“什么......设计......设计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我想已经没有劳作者能听懂了。”

莱恩一脸懵逼，他根本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事物。

“类神和你们是同一个物种。类神想出了一个永久统治他们世界的方法，剥夺知识，把你们圈养起来，永远做着低级的劳动。你们甚至不知道人是怎样出生来到世上的，就像几万年前一样。漫长的战争后，类神赢了，你们只有毫无目的地出生，来到世上，死亡，和动物一样。不，比动物更糟，你们只是类神们的家畜。那台超级电脑，即类神的神，维持着类神社会的运作。你们虽然基因编码上和类神一样，但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将加速这个选择过程，令智商较低的不断繁殖，智商高的，像你这样，必定会前来拜访我。”

“没有......明白......”

“你这样的聪明人前来拜访我，作为我的食物。”

无数的触手从天花板的大脑皮层里伸出来，不断向下垂。莱恩感到害怕，他拼命地逃走，但神庙的所有出口早已关上。莱茵惊恐地大叫，但那些触手早已入侵到他的脊髓，渗入他的神经元。

“你昨晚一直在发出奇怪的叫声，到底怎么了？”

莱茵惊醒。他坐起来，发现床单和被子全湿了，他全身还冒着冷汗。这个梦太恐怖了，连身旁躺着的一个美好的身体也顾不上。这妹子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玛丽。对了，昨晚在派对上认识的，他问她为什么拿着一本奇怪的书，她说刚从图书馆直接过来。他认出那是戈雅的画集，封面是《飞翔的巫师》，内页第一张彩图是《农神食其子》。

然后他们喝了很多，边喝边聊西班牙艺术。他撇了一眼床头，那本破旧的画集还在。他连做了几次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每一次都没有带套。是这本书，一定是这本书带来了这个噩梦。自己和玛丽变回了原始的人类。

他头痛欲裂，下床向厨房走去，直觉地将咖啡壶里的咖啡倒空然后一饮而尽。

他向别墅的落地玻璃窗外看去，好像好一点了。

他的别墅是半圆形的玻璃穹顶里面的一个小建筑。穹顶外是炙热的沙漠。他所知的地球表面只剩下两种景观：海洋和沙漠。但是在穹顶里面，永远保持在18-25摄氏度，绿树成荫，清澈的河流从水体分子合成工厂源源不断地流出，汇聚成湖。

莱茵从小接受的教育令他相信，超级电脑“圣母”为人类制造了一个天堂，没有战争，没有饥荒。圣母在穹顶外的工厂不断制造着机械人“劳动者”，这些机械人的劳动维持着他们的奢侈生活。这些被称为劳动者的机械人，外貌和他们一模一样。莱恩一直认为，劳动者和他们虽然长得一样，但是是不同的物种。即使是912事件后，他任然这样相信着。

“这位贤者，你在想什么呢？”玛丽从后面将他抱住，轻轻对他说。

“你怎么看912事件？”莱恩边喝咖啡边冷漠地回应。

玛丽翻了一个白眼，想不到这男人是真贤者。

“切，什么跟什么。你是说胡格诺派的人吗？不用管他们风言风语。他们居然说劳作者机械人和我们是一样的人类。这么荒谬的言论完全违反我们的价值观。”

“万一是真的呢？那次912暴动，劳作者受伤时留的血，血的气味，死亡前的反应，解剖学的证据，全都指向劳作者是跟我们身体结构一样的人类......圣母欺骗了我们。”

“你只是从视频上看到罢了，视频只不过是胡格诺派伪造的。圣母说它们是机械人，它们就是机械人。即使圣母将这些机械人造得跟我们一模一样，那又怎样？它们仍然是机械人。”

“那为什么，一种生物和你身体构造完全一样，和你的能力一样，甚至可以和你生出孩子，却被视作另一个物种...你没有听过那远古的传说吗？黑皮人成为白皮人的奴隶，只是因为皮肤颜色不一样。奴隶这种事物，在现在这个时代简直不可想象。但是如果......如果劳作者和我们真的是同一物种的人类......”

“你想得太多了。这不过也是你的一个梦。”

说着，玛丽用双手掐住莱恩的脖子。莱恩拼命挣扎，但玛丽的力气完全超出正常人类的力量......

莱恩死前只过了一瞬间，但天花板的大脑令他忽然拥有了一个中年类神一生的记忆，一个类神的寿命大概是300年，劳作者的寿命不过四五十年。他令他死前的一瞬间似乎活了一个类神那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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