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明天学生们就休假了，山上就我一个人，如果没有游荡兄来骚扰我，我多少会感到有些孤独。第二天上午，家长们都到寺庙里来把孩子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石条上晒太阳，由于无聊，我只好数肚子上的黑毛打发时间。我恍然明白，当时间真的只属于你自己，只由你自己支配时，你才会发现，时间其实流逝得好慢，仿佛整个生命被拉长了。

我在山里闲了一天，便待不住了，便想着去寻左二宝，毕竟那天他一个人去追逐那虚幻的美色去了，我想看看结果如何，我猜结果一定会让他失望的。在学生们休假的第二天，我带了些干粮，便下山了。在通往槐花镇的路上，有一条白色驿道，驿道两旁被槐树包裹着。初夏时节，许多来自外地的养蜂人在路边搭起帐篷，帐篷两边沿着道路铺满了木箱子，蜜蜂从木箱子里进进出出，一不小心就会撞在我光滑的头皮上。但现在，那些如候鸟般的养蜂人都走了，路上一片寂静，偶尔还能看见他们丢下的锅碗瓢盆。

时光静谧，我一个人在驿道上悠悠荡荡地行走着，思考着人生、财富、自由、宇宙等宏大话题。突然，从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开始很微弱，后来则越来越明显。我听不出这声音是啥，有点像阵雨，也有点像鸟群扑腾翅膀的声音。我转过头去，望向山谷，驿道正是从山谷背面蔓延出来的。我看不到山谷的背面，但却能感觉到地皮有些晃动。

忽然，一团黑影从山谷里冒了出来，尘烟四起。在这明媚的阳光下，竟给人天昏地暗的感觉。那一团绵长的黑影转瞬间便闪到了我眼前，这会儿，我才看清，那应该是军队，他们都穿着黑色制服，带着瓜皮帽，骑着骏马，却看不清有多少人。

我赶紧往路边的草丛里钻，想避开他们，但已来不及了——我半截身子刚钻进草丛里，他们便在我后面停了下来。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很尴尬地撅在草丛里，继续往前面钻也不合适，要是直接退出来的话，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们。

“喂，秃子，站起来说话！”一个声音在我后面吼道。

我站起来，转过身去，此刻，我更清晰地看清了这些人。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鬼头面具的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提着一个布满黑刺的流星锤。而他后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那队伍整整齐齐的，四个人一排，横在驿道上，而队伍的长度则无法估量。

“各位大人，您们要去哪里呀？”我望着他们问道。

“前面有个镇子，是吗？”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人问道——此人身材佝偻，身披黑袍，骑着黑马，并列在那戴鬼头面具的人的左边。

“前面没有镇子，只有一片荒坟！”我说。

“出家人不打诳语！想必你这秃驴是活腻了！”那留着八字胡须的男子说道。

“施主莫要急躁！”我双手合十说道。

“找死！”那八字胡须男子突然骑马冲向我。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提醒道。

突然，我眼前一黑，好像有个东西扎在了我后脑勺上，我觉得我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潭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是被人叫醒的，叫醒我的人是一个穿制服的军官，他说他是城里的高官派来的——因为他们收到了红毛贼会在这一带活跃的情报。我坐了起来，头晕晕的，想着刚才那些人也太野蛮了，说不上几句话，便要动手杀人，实在可恶，幸亏我后脑勺天生僵硬，不然早被他们给插碎了。等我完全回过神来时，我忽然意识到，现在已是下午了，那伙人估计已经闯进镇子了。

我翻身站起来，将我之前的遭遇告诉给了那位军官，军官断定那些穿制服的人就是红毛贼。听那军官说，虽然在多年前，红毛贼还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山贼，但近几十年，他们在深山里悄悄发展，制造武器，训练人才，现在已经与正规部队相差无几了。他们接连血洗了几个镇子，给当局造成了重大打击。

“我得去救那些老百姓！”那军官说。他看着很年轻，像刚毕业的学生。

“就你们这些人？”我打量了一圈站在他身后的几十个人，觉得现在去镇上无异于送死。

“你们需要尽快回城里调军队，因为敌人很多很多！”我说。

“他们有多少人？”

“数不过来，至少上千人！”

“太远了！等调来军队，多半人就没了！所以，我想去碰碰运气”军官说。

“什么运气？”我问。

“我想创造奇迹！”他说。

“开什么玩笑！你得调军队！”我说。

“这样吧！小赵和小徐回城里汇报情况，其他人收拾好家伙，跟我去镇上救人！”那年轻军官说。

我看了看他们的武器，主要是佩刀和火枪，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红毛贼带的武器似乎主要是冷兵器，这样看来，也许他们还有点机会，但大概率他们是打不过红毛贼的，如果他们打不过，我要不要出手呢，希望这一次我不要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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