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师兄

三千横断，鹰溪涧。

鹰溪涧简朴异常，除了山门下那条过涧的小溪流，只有一道道石砌的台阶，横贯八百米，直达山顶。

山顶处有两间茅屋，一大一小。

“大梦谁先觉？”

声音从小茅屋内传出，不羁而又狂放。

一个身高七尺的少年从小茅屋走出，脸上闪过一丝稚色，却被星眉下的那双剑目所掩，平添一股凌人的盛气。

眉宇间一道黯淡的莲印隐现，不是仔细看瞧，根本看不真切。

少年的心情显然不错，哼着小曲，拎着扫帚，沿着鹰溪涧长长的石阶，清理起来。

朝霞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无限拉伸，仿佛顶天立地一般。

鹰溪涧虽然空旷，却也不小。单一条蜿蜒到山脚的石路也不止十里，都被少年打扫个干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

半个时辰之后，他坐在小茅屋前，冲着对面的茅屋轻声吹起了口哨。

“汪......汪......”

一条白色大狗从对面的茅屋窜出，满怀怨念的盯着他。

“谛听，昨夜睡得可好？”

少年满脸戏谑，只因这白色大狗乃是三界异兽--谛听，耳达天听，方圆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它的双耳。

正是因为如此，谛听夜夜不眠，等到晨曦时分，风轻云淡，才能休憩片刻。

只是这“片刻”，现在也没有了。

耳边响起悠扬的口哨声，谛听目露凶光，猛地扑向少年。

“汪......吼......”

它狂吠不止，若不是年幼还不会人言，一定会把自己听来的所有污言秽语都喷向这个可恶的小子。

“来的好！”

少年不惊反喜，手中扫帚仿佛化作一柄长剑，舞的上下翻飞，有微弱龙吟，断断续续的从扫帚里传出。

“天龙九击！”

他爆喝一声，莫名风起，化作九道有形的波澜，朝着谛听镇压而下。

“吓！”

微弱的龙吟传入谛听耳中，变得如雷贯彻，不禁吓了它一跳。

“噗......噗......噗......”

就在这时，九道波澜应声而碎，随风消散。

谛听撇了撇嘴，睥睨少年，仿佛在说，就这？

少年脸色微醺道，“昨夜才学不久，这招不算，我们再来......”

轰！

扫帚被谛听的大爪扫中，化为齑粉。少年丝毫不惧，只手空拳冲了上去，开展了肉搏战。

锵！锵！

双拳泛着淡淡的光辉，砸在谛听身上竟激起金石之声。这白色大狗看着萌凶，肉身确是无匹，强悍的可怕。

“呜吼！”

谛听仰天一啸，得意洋洋冲向前去，无视少年的攻击，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铿铿！”

像是咬在铜墙铁壁上，谛听痛的呲牙咧嘴，那个可恶的小子得意的挑了挑眉，再度冲了上来。

一人一狗肉身皆无双，激烈的战斗演变成了略显滑稽的回合制，你一拳我一爪，你一脚我一口的，倒也称得上酣畅淋漓。

不知何时，谛听所在的茅屋走出一人，看着只有七八岁，眼中却闪烁着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和睿智，一袭白袍加身，倒也称得上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地藏，三千横断第一人，总览群山一切事由，是山中二十余万散修共同的师道传承者。看着孩童模样，实则已经百岁高龄，因为修道有成，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起儿的力气又大了不少......”

地藏目露惊色，谛听已经追随他近百年，等闲修士都不是它的对手，如今却隐隐有被少年压制之势。

“大法师！”

少年瞧见地藏，一拳将谛听震退，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他身前。

地藏无奈的拍了拍少年比他还要高大的身躯，翻身坐在了谛听背上，与少年一同朝着妙峰山而去。

妙峰山祥云掩拥，香雾迷蒙，乃是三千横断最巍峨，道韵最充沛的一座山。

从山脚一路延伸直上，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约有上千人，都在翘首以盼，难掩心中的欣喜。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欢呼一声，所有人都朝着鹰溪涧的方向“哗哗啦啦”的跪了下来，目光崇敬。

云丛中，露出谛听模样，乘风驾雾，好不快活。

“大法师！！！”

上千人齐声呐喊，震的妙峰山一颤，更激得三千横断何止三千群山群声鼎沸，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眼神不瞬的望着谛听背上的那道身影。

只因这人是地藏，是放弃了诸多洞天福地之邀，甘愿留在穷僻的三千横断，为二十余万散修传道授业的大法师！

地藏从谛听背上落下，作了个揖，连声告歉。

“无妨的，无妨的......”

众人连忙起身，有人看向谛听身后的少年，调笑道，“定是大师兄顽劣，耽搁了大法师时间。”

“就是就是，相隔八百座山我都听到了大师兄的吼声。”

诸人调侃，有那刚来三千横断不久的散修，看着毫无修为波动的少年，不禁疑惑。

一介凡人，怎么会是我等的大师兄？

“新来的？”

少年瞧着几个生面孔，迎面走了上去，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

一旁的散修如避蛇蝎，退出好大一片空地，躲在远处议论纷纷。

“我名孟起，乃是三千横断的大师兄，”少年从场上仅存的几名散修身上扫过，兴奋的说道，“当然，如果你们不服，可以随时来挑战我。打赢我，你就是新一任的大师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犹如善于蛊惑人心的异妖，将几名散修的心思勾了起来。

“打赢你，就可以做三千横断的大师兄？山中二十余万散修，皆尊我为兄？”

新来的几名散修大为意动，压根没有注意到周围众人的古怪表情。

少年孟起点点头，朝几人招了招手。

他说的随时，就是现在！

“这个战斗狂！”

周围众人一退再退，唯恐受到战斗的波及。

场中的几人不明所以，眼中迷茫更甚，一个十几岁的凡人少年，为什么总感觉这里的人对他有所畏惧？

不等几人细想，孟起就抡着拳头冲了近来。

“无知的凡人，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

场中，一名散修得意的耸着肩膀，手中握着一把寒光仄仄的宝刀，“我这把刀乃是天上贪狼星降下的星陨残石所铸，削铁如泥......”

砰！

削铁如泥的贪狼星陨刀，碎了。

那名散修脑袋懵懵的，捏着刀把儿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再看向孟起，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生生将他的贪狼刀打碎，这少年肉身得多么可怕？

紧接着，他便看着少年扬起斗大的拳头，冲他和煦一笑。

王二愣发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个眼神，他甚至忘记了逃跑，只看着斗大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嘭！

仿佛被几座妙峰山冲撞，王二楞直勾勾的飞出千余米，意志都被打得涣散了。

“还是气盛啊......”

一众散修躲在远处，为王二楞几人默哀。他们曾几何时也年轻过，初来三千横断时目空一切，根本没有将孟起这个毫无修为的大师兄放在眼里。

后来，他们服了。

被孟起生生的揍服了。

少年笑吟吟的扫视全场，所有人都垂下了头颅，没有人敢直视这个好战的无上魔王。

“咕咚......”

场上的几人狠狠的吞咽着口水，左顾右盼，再没了与孟起争夺大师兄之位的念头。

开玩笑，他们可不想像王二楞那样，至今还不知道插在哪座山头。

“没劲。”

孟起摇了摇头，静静的走到了地藏身侧，小声说道，“这些新来的一点也不抗揍......”

地藏无语的伸着小手想敲他的脑袋，孟起连忙低下头来，惹得大法师白眼，引着众人向山顶走去。

几名老人儿看着新来的年轻散修，此时蔫的像霜打的茄子，忍不住安慰道，

“兄弟，身为过来人哥哥告诉你，这揍啊，挨着挨着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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