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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M：

我可太厌恶那些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因为我永远也学不会去释怀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离开。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眠有的只有满脑子的纷繁复杂的事情，思维不受我的控制自行跳跃飞舞，眼睛肿胀又通红，好几天没洗过澡，头发油的可以炒菜，整个人糟糕极了偏偏在过年的期间总有人像探病似的来看我一眼，真的是不能在丢脸了，家长们好像不太在意，只会念叨我总是玩的太晚所以才弄成现在这幅样子，我想也是对的。

在我熬鹰的第三天，我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蹦段被尘封的思维记忆跳脱叫嚣地离开了那暗无天光的记忆储藏室。就在那天，我望着那面天花板好久好久，那张床是她最后待过的地方，躺在床上看着那面天花板其实只有小小的一角甚至到了夜晚开了灯都不觉得有多刺眼，那一瞬间我明白了，那三个多月她有多么的难过。

我叫了声妈妈，把妈妈拉到身边躺下我问她，你看从这个角度你只能看到天花板的这里，妈妈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我说当初她也是这样只能在这里躺着看着这片白色。我的话把妈妈吓了一跳她把我从那间屋子里拉出去了，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我的话，我真的好像感受到了她。

她走的那天又是雨又是雪的，其实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独独除了我以外，我听着门外的人熙熙攘攘来了一群又一群，听着门外的哭声一阵又一阵，听她们说也受了不少罪了走了也好，这种苦日子也算过到头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握起她冰凉的双手，这双手在前几天挂满了像麟一样的东西现在却比我的手还要滑嫩，妈妈用湿毛巾把那层褪掉的皮仔细的擦掉，温热的眼泪低落下来却也暖不了那双手。

我趁着她们不注意偷偷的拿起手机拍了几张我与她的手交握的照片，仿佛这样就代表她还在我身边，在地下扔着的是胃管和导尿管就在前几天她还因为换导尿管这件事情受了不少苦，她不能说话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便是从胸腔里嗡嗡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吃的时候也是一堆混合的流食，好像存在着的只剩躯壳了。

我坐在小屋子里往外看，前边是还没有建完全的的高楼，暖和的时候隔壁的小孩就会扎堆儿，吵吵闹闹的。那个时候她闲来无事就会坐在那儿有时候是小憩一会，有时候就是呆呆的望着外边，眼睛里的那块白让她扶着东西走路，也不知道她的第一人称视野是什么样子的，有一次她从电视上看到了免费做手术的广告，一直嚷嚷着要去姥爷不许她就来一次离家出走，特别委屈的要哭起来了一样，我现在还记得她说“你们能看见的是不知道旁人看不着的滋味。”到最后因为是病理性的也没动成手术。

在村里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出门，每天守着电视，屋里的猫院里的狗还有圈里的鸡和鸭，牛棚里的老黄牛卖了姥爷养了一群兔子，她又守着那群兔子，给它们喂食，在给我做饭吃。那么小小的几间屋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偶尔前院的奶奶回来找她玩可是没有几年前院的奶奶也去世了。

搬上楼后虽说在一楼她也不大乐意出去聚堆，可能那几阶对她来说也多多少少带有一些限制，不光是她姥爷其实也很少出去和他们凑热闹每天守着电视同一个频道看那个节目一季又一季偶尔讨论下哪个比较好的问题，现在姥爷愿意多出去晃悠晃悠了，可能是电视节目里的人变无聊了，年龄大了也有点无事可做了，天光日长得出去找人消磨消磨时间。

以前上初中一周回一次家，次次我都能看见她在屋里向窗外看，我就跑到窗户下敲敲窗户喊一声，她就拖着腔喊我一声别说到现在也还是记忆犹新的，第一次住院那一阵姥爷和我在医院守着她，看着她俩互相搀扶的身影我拿起老年机拍了两张照片，还是两张背影，特别遗憾当时竟是没有留下几张好看的照片，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合照也可能得坠入到舅舅结婚的时候拍的那一沓吧，后来我废了好大劲才把那两张背影倒进现在的智能机里。

过年那阵换了我坐在小屋的窗边看着门外的一切，到了晚上就哭偷偷的哭抽噎的哭，我觉得我感受到她的那晚哭的特别凶，想着我守着她的那些日子，想着我看着她逐渐不能动的日子，从一开始还能遛遛弯到用人抬用人抱，从拐杖到轮椅到躺在床上，每次翻身都会露出痛苦的神色用了多久。我还能想着我们俩就坐在住院部外边的椅子上，她就像个小孩子一遍又一遍的问我舅舅来了没，她想回家，想姥爷，到后来回不了家，我就两头跑，没有人敢告诉姥爷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姥爷好像也有感应了后来他也就不问了，接她回家那天，姥爷偷偷的抽了好几根烟，看着姥姥叹气，又好像哭过我记不得了。

她离开我的那几天我满脑子都是她，是她跟我抢电视我不让她，是她每晚都睡不好觉我有固执的窝在沙发上，看着她从屋子里出来自己跑，跑到厕所跑到厨房跑到小屋，九十多平的小房间每天一遍又一遍，脱下来的衣服穿不上就过来拍拍我，还能叫出我的名字让我给她穿衣服，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到后来摸索着分不清我和妈妈。

妈妈给她弄收音机哥哥就给她下了好多杨家将，她就天天抱着小收音机听，收音机没电了她就拉着我讲以前，讲舅舅小时候带着去干活差点受伤，讲她以为我拿了她二百块钱打我一巴掌现在还心疼，讲妈妈到现在还没个好归宿她多不好受，讲我姨小时候挨着说一遍，我听了好多遍的故事还说她和我老姥姥整天打架怎么带她不好那个时候，讲了好多好多，真好我现在还能记住。

我总觉得我和姥爷特别亲，因为姥爷让着我他不会跟我抢电视不会凶我，我和姥姥一直就没有太多的接触的样子，什么时候不一样了呢我也忘记了，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我有时候还觉得自己真的还挺厉害的，能干好多事情，所以我才能在回想她的时候有这么多事情可以想，想当初要转两趟车才能赶到的医院，想那个时候突然就看懂的站牌和路标，想自己记忆力真的太好了，但是为什么一次都没梦见过她呢。

越想要梦见的人越是再也见不到，手机那张交握的照片妈妈勒令我删掉了，那天晚上倔强的要跟着去火葬场的我也没有跟上去，那个时候她成了一个称谓也没有人在回应我了。忘了哪一天我也开始不吃鱼，我突然就明白在她那里原来鱼腥味真的很重，泪水模糊视线的时候那种朦胧感可能是她眼中的世界。

后来，她们说我被她上身，又或许她在我身边要把她赶走，我还挺想拒绝的，她可能想借着我在看看她们吧，好像她换了一种形态我们都要对她避之不及，我觉得我记忆力真糟糕，现在书本背的东西很快就忘，又好像非常的牢固那些事情在我的记忆里非常的牢固只要有机会她们就会跑出来。

我真的好想逃走啊，逃离那儿逃离她们，可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仿佛觉得我自己委屈到不行，但是我找不到任何的点，我也说不出什么，我好像个哑巴，只能哭只能流泪，只能靠吼去表达，我不会好好说话了，我也不怎么会去不那么沉闷，好像挺严重的又好像挺清的，我所有的超能力都已经用在自我开解上了，后来我没有逃成了，又或许我确实逃过去了，只不过没去到我想去的地方，而是回到了这儿，依旧每天做着不同的梦魇，我真的没有自己去想什么，我依旧也没想起来我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我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那个时候自愈力还是很顽强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层一层的瓦解掉，我被暴露在刺眼的眼光下，也躲在黑暗无人的角落里窥听着声响以及每个日夜。

我感觉还挺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但是电话已经换人了，三个月了号码还是那个号码但是接电话的人不一样了。今天星星特别亮很好看只可惜手机像素不大行，拍出来的照片太糊了，你看到的是不是和我一个样，你会在那边找到好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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