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永远的天使

今年春节期间，又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气也寒冷到了极点。听天气预报说，这样恶劣的天气百年难遇，影响面积之大，降水之丰富更是前所未有的，估计这种天气在冀中南、川西、内蒙等地还要维持到二月底。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每天阴森森的天气，不停坠落的大雪花，让人心里再也没有了第一场雪时的喜悦之情，心里总觉的不踏实。

东胜公司的状况果然不出先前所料，零四年最后一个季度集团综合效益再次下滑。而零五年第一个季度因包括春节在内，整体的业绩较之去年，恐怕又会下滑了一大块。现在让员工们最担忧的是，公司里不光停发奖金，连最起码的工资都说要缓发了，对靠工资度日的广大基层员工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禁让人为公司前途堪忧了。

月峰所在的东胜药品进出口公司境况比总公司有过之而无不及，春节过后已经有了亏损的的征兆，不管是进口和出口，总体的业务量呈现出了直线下滑的趋势。公司里的气氛异常的沉闷，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的前途重新考虑了。只有彭美岚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整日磕着瓜子，哼着小曲，让大家好不反感。

公司里为了给总公司一个交代，决定派月峰去药品重要产地四川做一个全面的市场调研。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是一个苦差事，先不必说调查结果难以预料，尤其在这大雪封门的状况下，办一件普通的事都会难上加难。

月峰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韩士利在他临行前又决定让彭美岚一同前往，说是做月峰的助理。月峰心知肚明，看来这位韩经理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他，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一个监督者而已，月峰倒是没有当回事，反正做事情尽心就可以了。

临行前，月峰除了准备应用之物，还专程给四合院的朋友们道了个别。杨大嫂最为关心，让月峰千万小心，现在四川下的雪也很大，而且山也较多，安全最重要。紧接着她又说：

“有事可以找晓楠和杜梅呀，对了这两个死妮子，说好了过了破五就回来，现在差几天都十五了还不见影子，是不是乐不思蜀了，见了面一定帮我数落数落她们。”

月峰笑着连连说是，去一趟四川不容易是应该抽空去看一看她们呀，月峰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准时出发了。

对月峰而言，四川是一块神圣之地，历史上这里曾经造就出无数的英雄豪杰，到了近代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领导人更是层出不穷。坐在火车上月峰的思绪如潮水一般，从四川想到了东胜，又从东胜想到了自己，从早到晚没有丝毫的困意，道是彭美岚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路。火车进入四川边境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远处的重山峻岭已经清晰可见。月峰想起晓楠曾经说过，她家就住在YJ县的雅砻江畔，那里风景秀丽，山高水清，绝对是游玩的好去处。月峰打定了主意，抽时间一定去看一看。

成都车站转眼到了，历时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终点，月峰下了火车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的疲倦之意。彭美岚嚷嚷着先找旅馆休息，第二天在去办工作方面的事情。月峰掐指一算还有四天就正月十五了，工作的事情必须抓紧，他没有理会彭美岚，安顿好住处便执意先去市里的药材市场去看一看。彭美岚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由于肩负着“特殊使命”使命，便也不得不跟着去了。

四川一方面是中药材的加工地，另一方面又是多种地道药材的重要产地，因此四川的中药材产出对全国的中药价格产生着十分重要的的影响。月峰此行的任务其实就是想弄清楚，药材市场的一些最基本的情况。

月峰在成都考察了三天，将所见所闻都一一记录了下来，同时也加入了自己的一些感想和看法。正月十四月峰打算去雅江转转，彭美岚道欣然同意，按照她的想法是这几天累坏了，正好可以散散心，而对月峰来说，却另有心事。

YJ县城坐落在雅砻江畔，也许正是由此而得名吧，城区不大，和东平相比，也许东平还稍大一点。城里边各种小吃应有尽有，异常红火，彭美岚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抱着一堆吃食品尝起来。雅砻江上此时结了厚厚得一层冰，如果夏季来说不定可以欣赏到滚滚的江水，月峰这样想着。突然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月峰回头一看原来是杜梅，着实都吃了一惊。

杜梅看上去再也没有夏河时那股活泼的劲头，不知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她话很少，只是说自己刚刚和一个本地人订了亲，临江的这家小饭馆就是他们开的。

月峰深感意外：“不是说你和晓楠过了初五还回夏河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突然杜梅眼泪流了下来：

“晓楠她……”

“她怎么了”月峰急切的追问着。

杜梅止住哭声说：“初七那天我和晓楠打算返回夏河，当天下了大雪，我说在过几天再动身，晓楠却坚持要回夏河。汽车行至雅江边界时发生了侧翻……晓楠只是碰了一下头，也没有流血，可……”

杜梅的眼泪如泉涌般流了出来。

月峰此刻心里如刀绞一般：

“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也找不出原因，只是说让家里提前做好准备……晓楠再也没有醒过来……”

月峰只觉的五雷轰顶，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往事依然粒粒在目，谁会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晓楠身上。

“按照村里的规矩，他还没有结婚就将她葬在了她出事的那个小山上。”杜梅紧接着说：“你去看看她吧。”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蜿蜒的山路上仿佛被披上了白菱子，呼啸的寒风哀嚎着卷起山坡上一层层的雪浪。不远处，山包上孤孤零零的矗立着一个新起的坟墓，墓碑上赫然写着王晓楠之墓。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枯树上的乌鸦发出阵阵的哀怨，沙沙的雪声也变成了痛心的哭诉。

杜梅拿出了一个小包交给月峰，月峰打开包里边有一张小纸条，那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那首小诗，月峰哽咽着，读着：

“在情感的冬季，

我期待着——春的约会，

……

还是那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我苦苦寻觅着那朵……那朵久久失落的玫瑰。

……”

月峰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杜梅擦干眼泪，然后提起了晓楠生前那鲜为人知的故事。

四年前晓楠和杜梅双双高中毕业，并以优异的成绩被大学录取，但贫寒的家庭根本没有条件允许她继续就读，做为村里边唯一两个考上大学的女儿家，那段时间她和杜梅成了村里人议论的焦点。不知为什么，那段时间托人来说媒的一个接着一个，简直把晓楠家的门坎都踢平了，后来晓楠才知道那是母亲为了留住女儿想出的办法。可晓楠正值青春年华，她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她便偷偷的伙同杜梅，带着满心的愤恨和无奈，从四川跑到了夏河，一待就是四年。

四年来，晓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父母，她想回家，可她怕回家后母亲会逼迫自己嫁人，就这样在担心和思念中在夏河熬过了四年。为了让生活好起来，晓楠和杜梅约好，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都要笑着去面对，四年来她们是这样做的，除了拼命的工作，闲暇时便为自己寻找快乐。

四合院的生活是晓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们，他们那坚强的生活态度，将晓楠深深的感染了。再后来，通过处理宝儿生病的事她对月峰有了更深的了解，从心底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爱恋。

杜梅说到这里，再次哽咽起来。她说记得晓楠最开心的一次是和你一起喝咖啡回来，她一连高兴了好一阵子，后来干脆自己学着煮起了咖啡。从拿到你那首诗开始，她时常发呆，说你写的意境很美。他还说到她生日那天一定要让你买个大蛋糕还给她，然后在抹你一脸。

杜梅一边说着已经哭成了泪人：“真是造化弄人，今天就是她二十四岁生日，为什么上天连着么几天的时间都不给她呀。”

月峰突然疯了似的往山下跑去……

月峰手中攥着二十四朵尚未来得及修剪的玫瑰花，双手被花刺扎的都是鲜血。他将玫瑰放在墓碑旁，思绪已经飘回了年前自己生日的那一刻。晓楠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还是那么可爱，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她正在用她那双灵巧的手给宝儿画着竹子，还在帮助杨大嫂收拾屋子，和杜梅一起打打闹闹……。

月峰一口气跑到山顶，看着被大雪覆盖了的世界，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字条，几滴眼泪坠落下来，落在纸上，字迹渐渐模糊起来，月峰闭上眼将它向山底抛去……

幽静的山谷中传出了月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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