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迟国栋和王健在车里看着刘男锁好餐馆的大门走了，就在后面开着车不紧不慢的跟着，一直跟到他家楼下，看着刘男走进单元门，才在不远处停车熄了火。迟国栋抽出两支烟，递给王健一根，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王健接过烟，边掏打火机边问“你觉得是他？”

“感觉像，他让我觉得有点冷，不寒而栗的那种，听他的同事介绍，还有我自己的感觉，这个人应该很难接近，挺孤的那么一个人。而且你也注意到了，他看见赖云娥照片时的样子，应该绝不像他说的，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他肯定知道赖云娥对他有好感，按常理推测他知道赖云娥在追求他，要么就是他是赖云娥的客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微妙，值得思考。”说到这迟国栋又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

王健抽着烟等着迟国栋继续说下去。

“而且就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三个被害者中的两个都与他产生了联系，刘旺是他的同事，上次调查中发现了他与刘旺发生过争执。而赖云娥的死亡时间和他说的他们发生联系的时间很接近。但我现在还想不出他会杀赖云娥的动机，为什么要杀死她呢？正常人谁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下那么狠的手呢？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呢？不合常理啊。”

王健打开车窗，把烟头扔出去“管他那么多呢，既然他有疑点，就抓起来审一轮得了，总能撬开他的嘴。”

迟国栋没出声，王健其实也就是说说，这么多年的合作他知道，如果没有把握迟国栋很少在冲动下就抓人，这也是他佩服迟国栋的地方，迟国栋似乎总是能潜进罪犯的内心，用罪犯的思考方式去思考，所以他俩的破案率在队里是最高的，这么多年他俩破获过很多疑案，王健一向唯迟国栋马首是瞻。看着迟国栋在沉思，他就在一旁静静的坐着，等着迟国栋说话。

半天，迟国栋被手上的烟屁烫到，才扔掉烟蒂“王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直呼其名，没有其它任何比较亲近的称呼，“你在这盯着，不要让他察觉，防着他跑了就行了。我回队里查查这个家伙的资料，多了解了解他的背景，再看看另一组的调查结果，如果他们那有什么突破或者嫌疑人，我再通知你是否继续跟进这个人。”

“得嘞，我就知道这苦活儿又是我的，你走好，不送”王健边说边把座椅调后，放倒靠背，脱了鞋蜷着腿向后一躺，看着挺憋屈，但他早就习惯了。

迟国栋紧了下鼻子——王健脚太臭，没说话，打开车门下车走了，到了路边拦了个出租车回到队里。

迟国栋回到队里时，正好碰到另一组人也回来了，他迎上去问“你们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其中一个和迟国栋边往办公室走边和他说“是啊，我们去找了石清的一个小弟，这小子也正找我们呢，他们那一伙儿人已经找石清找了好多天了，已经逼得没招儿了，正打算托人找找我们警察看看有什么消息。”

“那有什么收获？他们都知道点什么？”三个人回到办公室坐下，迟国栋追问道。

“啥也没打听到，那小子和我说石清失踪那天，就是简单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再没见到他了，也没和他们说要去干嘛。另外也认出了赖云娥，她就是石清手下带得小姐，石清失踪前几天刚收拾了她一顿，说是因为赖云娥带头闹事，就被石清给教训了。也证实石清和赖云娥两个人是同一天失踪的。”

“哦，一个鸡头和自己手底下的小姐同时被杀了。会是因为什么呢？”

“我俩路上也猜来着，但没有头绪，但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像她俩那样社会关系复杂的，仇家肯定是有的，而且处理的很干净利索，会不会是雇凶杀人？而雇的人正好是杀死刘旺的凶手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刘旺也是个经常得罪人的人，但以他的社会地位和背景，恐怕很难能得罪到会雇凶杀人的角儿”迟国栋边喝水边推测。

“对了，你俩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王健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我们去了餐馆，发现一个关系人，他和三个死者中的两个有关联，王健留下监视他呢。”

“还监视干嘛？抓回来审审不就得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王健也是这么说的。在没有发现更多证据的时候，咱们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别冤枉了人，先跟着吧，我回来也是打算先调查一下他的个人资料和社会关系。”

“好嘞，听你的，说得好像除了你，我们这帮人没事儿净冤枉人了，得，你说了算，队长呢？我俩找他汇报一下，然后接着出去找线索。有什么情况咱们及时沟通。”另一组的两个人喝饱了水，离开了。

深夜刑警队办公室的灯亮着，迟国栋翻看着刘男的资料，他列出了需要走访的人员名单——其中有刘男的老师、同学、同事、领导、战友、邻居等八个关系人——他要更深入的了解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迟国栋在同事的眼中是一个奇葩的存在，他不同于其他刑警的地方就是他查案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不在意案情，而是把嫌疑人的底细查根究底，他擅于潜入嫌疑人的内心，用罪犯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深入的了解嫌疑人是他使用这种方法的窍门。

这是一个清白如纸的男人，由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除了参军时在驻地呆了三年之外，从未离开过本市。复原后分配到市属的一个已经破产的企业里上班，失业后就在这个餐馆打工，没有犯罪记录，直线型的生活，深居简出。迟国栋认真的看着刘男的资料，他不打算去问现在刘男工作地方的同事，害怕引起他的警觉，他仔细的挑选了在本地生活与刘男有过交集的人资料，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地点，一直忙到后半夜，草草吃了个面包，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迟国栋打印出一张刘男的照片给了李闯，照片的背后写上了刘男的住址，让他去替换王健，继续盯着刘男，自己开了一辆警车外出，按着昨晚列出的名单开始调查刘男的过去。在去第一个关系人单位的路上，王健来了电话，汇报了昨天晚上刘男正常上下班，没有异常，迟国栋说“好的，知道了，你抓紧回去睡一觉，休息好再去替李闯，他不如你熟悉。”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接到李闯的电话，刘男一上午没有出门。迟国栋挂了电话以后就忙给餐馆的老板打了电话，说想起来点事想问问刘男，老板回答说昨天晚上刘男和他请了一天假，说是不舒服，而且看上去也无精打采的，就准了他一天假，餐馆老板又把刘男的电话告诉了迟国栋。迟国栋挂了电话后，给李闯打电话叮嘱他继续盯着，如果感觉不对就上门看看，别暴露自己的身份——李闯和刘男没有照过面。之后按着名单继续调查，一上午的询问，加上刘男给自己的印象，迟国栋感到这个男人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太孤僻了，他的关系人都要想上半天才能想起这个人，而且评价都是不言不语的，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去，甚至连个比较亲近的朋友都没有——关系人们没人觉得自己是刘男的朋友，也没人知道他有过什么朋友。

迟国栋不禁想到自己，我有好朋友么？王健么？不算是，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交往，还有谁呢？一时竟想不出，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张妍，我又何尝向她打开过心扉？从小养成的习惯，时刻保持客气和周到，貌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每到逢年过节，和老婆孩子只能回岳父母家——自己连个嫡亲都没有，岳父母对自己倒是很热情客气——但自己始终只是个娇客——客人而已。自己总是半真半假的忙着，工作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也总是有意无意的绕点远，到人来人往的街头，坐在路边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抽几颗烟，发上会儿呆再回家，也许自己在潜意识中惧怕着自己珍视的“家”，这个家似乎从来未曾给过自己归属感，就像此时的自己，连儿子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法确定。而和那些曾经所谓的朋友出入各种欢场寻欢作乐的时候，自己又有多少次在欢闹的环境中突然抽离出神——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如此孤独的人。

孤独就像病毒，会传染，会扩散，更会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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