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身世

他是人和妖的孩子。

人和妖的孩子，是半妖，所以他一出生便是个残尾，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哪边都挨不上，哪边都不讨好。七岁那年，阿爹和阿娘被浮生阁的人抓走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阿娘把他和小妹藏好，告诉他，你是哥哥，一定要把妹妹护好了。

阿娘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娘在哭。那天以后，他就知道，他只有小妹一个人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带着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妹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年。那三年里，没有阿爹阿娘备好的可口饭菜，没有童真童趣，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空气。

背上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身后是一阵又一阵放肆的嘲笑:"你们看他，臭要饭的，哈哈哈......"

那一张张狂妄的嘴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耳边是数不清的谩骂与嘲讽。"他生的可真'好看'！""可不是嘛，一个臭要饭的。""他是个残尾！灵力低下，谁都懒得要他，整日里看着就生厌。""每天看着他，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将小妹护在身下，没了多余的手去捂住耳朵，那个时候的他好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可是他逃不了，他还有他的小妹，他得护着。后来，他就习惯了，即使不捂住耳朵也可以当做没听到，任由他们对他拳打脚踢。

他像阿娘给他取的名字一样，在疾风里入眠。

他以为，他会这样过一辈子。浮生阁的人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终于，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还是没能护住，被那群混蛋玩弄致死，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啊。鲜红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染红了天空的颜色，下了一场大雨，雨水也没能冲刷掉小妹身上的血迹，他望着小妹满是淤青的身体，没有哭。

好啊，连老天爷也看不惯他，他颤抖着拿起了身旁那把不知是谁掉落的刀，亲手埋葬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妹，也埋葬了早已习惯的自己。

世间又多无名冢，晚风依依傍鬼眠。他是在人间游荡的厉鬼。

浮生阁死了三个夜卫的人，死相很凄惨，被倒吊在了城门上，一丝不挂。他在城楼下望着那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突然放声大笑。

他回到那个他从前要饭的街头，爱欺负他的孩子涌了上来，那个时常打他的富家少爷又给了他一巴掌，戏谑道:"哟，这不是我家养的狗吗？"周围是一片哄笑。他随着人群一起大笑，突然顿住了笑，冷着脸，把刚才的那一巴掌换了回去。周遭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还手了。

那个富家少爷捂着脸，气急败坏道:"你......你竟敢打我！"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放在那个人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他刚刚打过的地方，突然发了狠，又给了他一巴掌:"打的就是你！"

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走远，他不会再试图捂住耳朵了。

浮生阁下了通缉令，抓一个残尾回去，当药炉。药炉啊，是以妖身为载体，炼制秘药的容器，这个东西，他了解得很啊。可不是，当年他那美丽善良的阿娘就是被浮生阁的人抓去做了药炉，他的阿爹，为了保护阿娘，死在了夜卫的刀下，所以，他恨呐。

他跟浮生阁的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向来是独来独往，这次不一样，有一只狐狸，帮了他，这是第一次，被别人所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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