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亦初死

远离了山林的清静，步入了集市的喧嚣，引人注目的新奇事物应接不暇。秦贰誓的神思在这茫茫人海中飘摇晃荡。

不行，得专注正事。秦贰誓不留余力地扇醒沉溺于世俗的自己，清醒一刻，舒展手中紧握的卷轴，边低头行走边自说自话道:“按师父亲手绘画的地图，我现处地方名为花重集市，是仿照古代闹市建成的，倒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四顾偌大的集市，无不是三两成群的人们语笑喧阗。孩子们在家人的牵引下喧闹，青年们在低头玩手机中有说有笑，结对的男女则四处摆弄姿态拍出美照……唯有秦贰誓形单影只，但他的内心并不因此而寂寥，他的目光里只有理想和使命的火炬在燃烧。

“等等!”

突然，匆忙的脚步仿佛因不可思议的事物而停滞，没过几秒，又在瞬间疾驰而去。

血红浸染了半边天，窒息的腥臭气息逐渐弥散开来。血色苍穹下的人们不以为然，直到一声孩子的惊叫，才使得人群涣散。一位父亲躺在犹如红莲绽开的血泊之间，同父亲牵手的女孩浑身沾满血迹，面露惊诧地呆坐在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父亲身旁，无限的美好在此刻烟消云散。旁边的母亲与祖父母则淹没在恐惧与悲痛的海洋。

刹那间，再一团血花飞溅到女孩脸上。女孩麻木地转头，鲜血湿润的目光停留在母亲被穿透的心脏上，而母亲忧伤的神情，分明地传达着“快跑”两个字。看戏的人群记录下奇异的超自然现象后，便不顾拥挤，拼了命地抱头鼠窜。

“这个血染领域接近一平方千米，根据师父所教，范围一平方千米及以下的为奴级恶魂，一平方千米到五平方千米的为队级恶魂，五平方千米到八平方千里的为军级恶魂，八平方千米以上的为王级恶魂。看来这次的恶魂只是奴隶级的。”秦贰誓将知识点在心中巩固，同时加快本就飞速的脚步，唤出斩魂刀与魂服。

一团乱遭的人群使秦贰誓不得不疾驰于屋檐。终于，天空的血色渐浓，血腥渐重。地面上不见人山人海，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孩和两位老人构成的落魄画面。画面上还有极度碍眼的恶魂，挺着魁梧的身躯，攥紧化为金刚石的拳头，即将向老人挥去。

“可恶啊！”话音落下，轮回改写者与金刚石之拳的交会磨出犀利而尖锐的响声。秦贰誓吃力地架住刀，保护身后不明所以的老人。

拳刀交会之际，也是眼神交锋之时。对视下，秦贰誓清晰地看清恶魂的脸，是由宿主的脸“浓妆涂抹”，并且扭曲而来，但不偏离人脸的范畴。身体的健壮程度是人类少有的，构造也多了些许独特之处。

“伤害男女老少，就没有一点自责之心吗!”秦贰誓的话语，与其说是反问，不如说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眼前的恶魂并没有被秦贰誓的话语打动，他的脸逼近顽强抵抗的斩魂刀，流露出复杂交织的神情，低语道:“那我的家人呢？”

手握的刀柄，恍惚间无力了，震惊之情在他英气且稚嫩的脸上一闪而过。抓住时机，恶魂蓄力已久的左拳越过与右拳交锋的刀刃，一记上勾拳，秦贰誓高高飞起，接着在惊讶中重重落地。

“恶魂?家人?莫非是恶魂的前身吗？”思绪在心中徘徊。秦贰誓低头支剑，欲撑起身躯。

“小心！”嫩弱而百感交集的提醒，让秦贰誓再次讶异。迅速抬头，是恶魂强攻而来，秦贰誓翻滚身体，在毫米间躲过一劫。

场上一片沉寂。两位哀伤的老人吃惊地望向愣住的孙女，恶魂与秦贰誓同样不可思议地望去。

“又是能成为魂使的崽种吗？可怜。我来让你尽早解脱吧。”怜悯的话语伴随着脚步的突进结束。

“休想!”金色的刀刃全力横劈恶魂的后脚跟，劈下两三厘米的金刚石碎片，恶魂踉跄几步。秦贰誓把握空缺，转身滑至三人身前，确认道:“你看的见我?”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幅度极小地点头。“那就听我的，快带你亲人走!我掩护你们!”

女孩和两位老人对视，他们的神情都透露出惊讶，不过老人们的脸上多了一层恐惧的薄膜。女孩一鼓作气，一手一人，将机械般的两人拉走。

“这就是正义吗？可笑。”恶魂昏沉的话语显出语重心长。

怒火中烧的秦贰誓勉强挤出几句咬牙切齿的台词:“救人不是正义，伤人是吗?你一个人为了自己的苟活，摧毁了多少幸福?毁灭了多少人生?莫非，这是正义吗!”

“救人当然是正义，但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何谈救人?你一死，我会吞噬你的灵魂，然后变本加厉地返还这个社会，这就是你所谓的适得其反的‘正义’吗？”恶魂再次伸出金刚石砌成的双拳，做出进攻状，“还有一点要纠正，我的目的并不是苟且偷生，而是以牙还牙!”

恶魂踏裂地面，碎片飞溅。秦贰誓心绪混乱地咬紧牙关，两人的武器正面相撞。奈何一刀不敌两拳，秦贰誓节节后退，便不服气地心想:就连奴级恶魂都无法应付吗？那我还怎么改写轮回!

火炬在心中重新燃起。秦贰誓忽然侧身，因为力的偏转，轮回改写者被拳头击飞甚远。而此时的秦贰誓，已经跃到恶魂的身后。

“想背后偷袭吗？”恶魂带动拳头转过身，右拳正要与秦贰誓接触。

“刀，来!”由于人与刀的契约，轮回改写者极速运作，从远方直飞来。刀尖在顷刻刺向神色惊诧的恶魂后颈。

「硬度贯通!」

刀在刺进后颈两厘米处停滞了。全身呈金刚石硬质化的恶魂，拔出轮回改写者，试图将其掰断，尝试无果，用力甩向秦贰誓，被秦贰誓接住。

“呵，居然中计了。说实话，区区一个抑魂者，还有些足以惊叹之处。可是啊，你的硬实力实在不足以惊叹呐!”

恶魂的评价没有改变秦贰誓内心的想法——斩了恶魂!他双手握紧刀柄，跃至半空，竖直劈去。恶魂藐视一笑，抬手，刀被阻挡，仅劈出毫米的缺口。

“不行，太硬了，根本不可能给出致命一击啊！”在秦贰誓心想之际，突然，一只魁梧有力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被刀刃卡住的手臂奋力一拉，刀便落地，被踩在恶魂的脚下。恶魂两只巨大而坚硬的手让秦贰誓难以挣脱，也难以呼吸。

“绝望吗？我的人生也曾绝望。还想坚持吗？我也曾坚持，但是，现实呢?总会给你‘恰到好处’的一击，让你爬起又倒下，倒下又爬起......”

沉重的话语渐渐淡出秦贰誓的耳膜，视线逐渐模糊不清，他挣扎的双手慢慢无力，终于，世界好像万籁俱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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