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他们叫我十七，因为我是第十七个进入部落的。我从小生长在部落，不记得我有父母亲属，我什么都不记得，仿佛生命是已进入部落那一天才算起。事实也正是如此，部落里的人把我进来的那天记为生日，这似乎又是长老的规定，他说以前的事不记得也罢，进来部落这天就是你的重生日。

长老是一个有着白白头发的和睦老人，他总带着一副反着蓝光的眼镜，上面还有一个激光刻出的熊。长老笑着说，这是他爱人的杰作，过了会儿又低下头，半晌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部落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共十九个，他们都很好。从我记事以来，似乎没有过任何矛盾，因为大家好像都呆呆的，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

长老说我们的部落是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出现的“锒”不多，并且很少有成群的，我们比较安全。

我们的部落不大，可我们在那一天地理居住了很久，久到我们都忘了有多长时间。

在部落的金属墙壁上装着几个显示屏，监控着这个大铁箱一样的部落，各个方位的情况。长老每天带我们出去，我们要穿上重重的防护服去捡东西。外面很浑，天地间苍茫一片，只有黄风四起。但要细看地上并非一无所有，每天都会有一些从别处吹来的各种东西，我们主要捡得就是一种泛着蓝光的铁。长老在日出时带我们出去，日落时带我们回部落。长老总会细心的清点我们的人数，“一，二，三…十九个，一个不少。”他总会说这句话。我们日复一日的捡，没有人知道捡了多少，但长老说还是不够，我们就继续捡。

张老说这铁能抵挡“锒”的攻击，锒是一种全身上下都是金属，牙尖还有毒，外形似狼的一种生物。他们很被打死，长老说我们没有能力打死他们，我们只能防着。

长老从小教我读书写字，长老总让我为他的工作做记录，我便比部落其他人有了更多陪伴长老的时间。可最近长老总是翻着地形图和各种笔记，叹着气，说：“末日要来了。”

他让我们去找更多的铁， 他开始在他的房间里日夜不出来，他让三叔带领我们去拾铁，三叔每次也学着长老的样子，说：“十九个，一个不少。”

我们已经捡来了很多铁，可长老还是摇头，

不过，还是不够。

似乎是长老所说的末日终于要来了，长老变得与以往不太一样了，他不让我们出去捡铁了，我们一起围坐在地上，他带我们聊很多开心的事。他带我们回望以前，他讲我们每个人来的时候的样子。他说他本是一个被流放的人，他本该死在这儿。可绝望之时，他看到了一所破房子，里面是当年的零一叔，当年零一叔还是一个少年，当时他没有名字，长老也通过他才得知，这是一片安全地带，锒很少来这，这里才让零一叔长到这么大，长老带着他到处找材料修房子。后来又来了零二叔，零三婶…房子就不停的扩建，直到现在来了十九个人，房子再也扩建不动了。

长老说他本就是个罪人，是我们让它成了长老，是我们让它有了臣民，他只有我们。

我们什么都聊，聊了三天。

最后一天，长老让部落几个男人推来了一些铁箱子，长老说：“末日要来了，我们只能殊死一搏，我们没有抵御狼的器物，我得送你们走，箱子是封闭的，里面我为你们放了软垫和氧气，你们别怕路上震荡，我会将你们装进箱子里，放下北坡，你们会顺着北坡一直滑下去。这是蓝铁，狼打不破，你们别怕。等到氧气没了，你们就打开箱子，如果到了绝对安全地带，你就安全了。如果没不幸没逃出去……

垫子底下有毒药，我希望你们少点痛苦。”

长老把我们一个个送进箱子里，里面空间小，只能弯曲着身子，每个人从房间里拿了自己舍不得的东西，长老拉着我们每个人的手，说着最后的话。

他最后一次清点了人数：

“一，二，三……十九个，一个不少！”

长老笑着，甚至让我觉得这不是生离死别。

长老一个个为我们扣上箱子，又费了老大力气把我们推下了北坡，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箱子只有十九个。

而部落加上长老有二十个人，我们都忘记了。

长老留下了，他要死在这。

走前，长老把他的眼镜交给了我，我才看见了他躲在眼镜后的泪，他告诉我：“生日快乐，十七，你一定会活下去，今天可是你的重生日！”

我不知道我现在到了哪，我好像又成了那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我的氧气快不够了。

我得打开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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