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二）

杨芸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把脸埋进软和的被子里面蹭了蹭，慵懒地抬起眼睛，刚准备说什么，玉玥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把被子给她压到下巴下面，柔声道：“我知道，保持安静，不会有人吵醒你的，睡吧。”

杨芸对她笑了笑，看着玉玥退出房间，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咦？”杨芸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再度来到了熟悉的空间之内，熟悉的草地，熟悉的灰色雾气，不同的是，这次草地的范围比上次来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有很远的地方灰蒙蒙地依旧看不清。

左前方一间不算小的竹屋安静地伫立着，窗户开着，隐隐能看见屋内的情况。

屋前种着不少药草花卉，周围一圈低矮的篱笆墙，将栽种着植株的土地连带着屋子都圈进去，围成了一个小院子，还摆了一个石桌两个石凳，院子四处挂满了湘竹纹的影庭灯，竹子做的轴门敞开着，仿佛在欢迎着她的到来。

杨芸看着那间同样十分熟悉的竹屋，站在原地踌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走进了院子。

修长的手指拂过里面栽种的花草枝叶，院子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混杂着植物的清香，杨芸走上笔直的青石板路，站在竹屋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眼前的竹门。

杨芸迈步进去，看着展现在眼前的一切。

竹屋里面十分干净，不算大，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两把漆木宽椅摆在博物木柜之前，正对着门口，一把上面铺盖着白色的绒毯，中间的案几之上摆着一个白瓷香炉，两侧各挂了一幅远山图，意境开阔。

往右看去，屋子右侧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铺着大红色的棉被软枕，黑色的帷幔罩在上面，同色的丝绸将帷幔收起，细长繁多的金色流苏悬挂其上，床前铺着厚厚的竹纹地毯，一个衣架摆在床边。

床尾还有一个不大的妆台，正对着一面半卷竹帘的方框窗，妆台旁还有一个绘着绿竹的屏风又隔开了一个空间。

屋子左侧有两架书柜靠着墙放着，书柜旁边开了一个小门，杨芸想，里面是被隔开的做饭用餐的地方了。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松盆景，窗前一个宽大的书案，一把桐木背椅，书桌一侧是一个白瓷质地的竹纹画缸，铜铸的寿山香炉摆在书案上，再加一个缃明灯，一把铺着厚绒的红木圆凳。

笔墨纸砚俱全的案面之上，一幅画静静地摆在上面，杨芸若有所觉地走过去，赫然看到画上是一个和自己颇为相似的女子。

杨芸一阵恍惚，似乎看到缃黄色的灯光下，一袭中衣的自己也曾坐在着圆凳上，为谁研墨洗笔，红袖添香。

杨芸沉默半晌才转身，坐到了妆台前的圆凳之上，妆台上没有胭脂首饰，只摆了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了几束娇艳欲滴的花枝。

杨芸打开下层的抽屉，只有一支简简单单的木簪被孤孤单单地放在里面，她拿起木簪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眼角滑下泪来。

身后悄然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杨芸的眼睛上，男人喑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哭。”

听到这话，杨芸的眼泪却流的更厉害了，“你管我！我难受为什么不能哭！我偏要哭！呜呜呜……”

男人对这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耍性子的杨芸完全没有办法，俯下身来把杨芸搂在怀里，语气温柔地哄道：“好了，别哭了芸儿，你一哭我的心里都难过起来。”

“谁要管你？！”杨芸抽噎着，皱着鼻子说道，不过虽然嘴里这么说，杨芸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男人耐心地为杨芸擦干眼泪，等杨芸彻底平静下来才准备抽手离开，突然就被杨芸抓住了手指。

男人的整条手臂都明显地颤了颤，明明杨芸根本没有用多少力气，轻轻一动就能挣脱出来，却让原本准备离开的男人怎么都动不了。

杨芸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声音小小的，闷闷的问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先不要走好吗？”

男人叹息一声，双手重新抱住杨芸，下巴蹭了蹭杨芸的头顶，“好。”

杨芸被男人搂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能看看你吗？”

杨芸面前的铜镜镜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照不出来了。

和杨芸不同，男人却能看到铜镜里的画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泛红，满是暴虐，沉默片刻，“对不起，至少……现在还不行。”

已经有了铜镜的例子，杨芸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手指抚了抚手里的木簪，“桌上那副画……？”

“是我画的，里面的人是你。”男人仿佛保证一般继续说道，“从来只有你，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让我为她作画。”

“那这个木簪也是你给我做的？”

“是，你还对我说你很喜欢这个簪子。”

“那这间竹屋……？”

“这是我们的家。”

男人温柔地说道：“我爱你，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家，所以我为我们两个建了这个竹屋。”

“爱？”杨芸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木簪，喃喃地道：“你是说……你爱我吗？”

男人吻了吻杨芸头顶孤零零的发旋，“是，不仅仅是我爱你，你也深爱着我。”

杨芸感受到男人落在头顶的吻，被吻里带的热度烫的身体颤了颤，眼神茫然地看着面前灰蒙蒙的铜镜：“可我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急着记起来，时机到了总会想起来的。”男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一声，“再说，就算你记不起来，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可是我想记起来！记起关于你的一切！”杨芸按住胸口，眼眶酸胀，固执地道：“它告诉我，那对我很重要。”

听到杨芸的话，男人眼睛依旧满是血丝，只是深色愈发温柔起来：“好，我们一起努力，让你早点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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