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办公室battle

渐入热气的初夏，龙城的办公室里已经开起了冷气。作为华真高中高三班的班主任，十年来他遇见形色各异的学生，但他最头疼的就是遇见像周末霖这样的学生。怎么形容一个十六岁男生的样子？卷着一头泡面头，校服里面穿着夸张的嘻哈风格的体恤，单只裤腿卷起，露出脚踝，学校严抓学生仪容仪表，这是他第三次在校门口被校纪部登名在册，年级主任多次找他谈话要他好好整改这个现象，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怎么行！这让龙城头疼。在一众教师眼中，这就是不伦不类。可是这样不伦不类的周末霖刚刚在全市举行的计算机比赛上得了一等奖，这么多年来，多多少少也是有像他这样学习好但是纪律性不高的学生，但至少别人家循循善诱还是可以走向正规，可这周末霖如何规劝还是不知悔改。学校一方面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一面又觉得他太过于目无纪律，得好好给这个执拗的学生一些教训。

现在的周末霖就是一脸傲慢地坐办公室的沙发 上，弯着手指扣着指甲。年级主任等会会过来，龙城在饮水机旁往一次性杯里倒水，背后周末霖幽幽的声音像是饮水机倒出来的水一样倾泻出来：“老师，这次参加的比赛我能拿到多少的奖金？”

“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麻烦吗？老师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啊，就是我妈不给我生活费，按这样算，我也算是贫困生吧，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这话让龙城扶额，生活教师跟龙城反映过家里每周都会给他送来吃穿用度，可他都把人拒之门外，现在又再这里卖惨。

“怎么回事？我给你家里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你有困难，尽管和老师说。”他还是没有拆穿周末霖的谎言，只见他思索了一会，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也算是，我看中了Nike最新款的鞋子，我和她要钱，她不给，说太贵了。”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双臂张开靠在沙发上，有弹性的卷发也跟着轻轻地颤动，“就一千多块还嫌贵。”从他的语气，龙城大概知道，周末霖并不满意自己的父母，他的性格多数是环境所影响的，既然作为教师，把关学生成长，引领向上也是并肩巨任呐！

“末霖呐，老师说句实在话，我也不是说偏袒谁，这鞋子确实是贵了些，现在咱们年纪还小，不用去追求这些外在虚荣的东西，你也......”周末霖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没有追求什么虚荣，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是你们这些可恶的大人，把我的钱给禁锢了，凭什么未满十八岁就不用拥有银行卡，那是我的奖金，我自己用我这双手赚来的。”他越讲越激动，转头看见年级主任就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年级主任踩着黑色高跟皮鞋，蹬蹬蹬地敲击着水泥地板，拨了拨头发前额的刘海，带着教训的口气，“我不管你现在这幅样子是想报复家人还是想糟蹋自己，你现在是我的学生，身上穿的是华真的校服，你就应该遵守学校的规定，就得老老实实地尊师重道，你妈管不了你，我可以管。这个社会还没有是在规矩外办事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客客气气地和师长说话，不然就算你拿了全国第一，我照样有办法治你。”周末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年级主任，容易被激惹的年纪底线轻而易举就被摧毁了。

周末霖一时想不出什么话回嘴，只是直直地坐在沙发上，倒是龙城开了口，“末霖，你先回教室去。”年级主任李敏一副不解且恼怒的表情看着他，意思在说——你没看见我在教学生吗？护犊子？！

周末霖不情愿地走出办公室，往关上的门呸了一口，他觉得李敏这个女人嘴里说的骂的都跟林禾一模一样，简直讨厌死了。董明泉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窜到周末霖身边，扳过她的身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是叫家长吗？”周末霖翻了个白眼，强压住心里刚刚被李敏教训的不爽，推开了董明泉的手，“我没事，倒是你，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这三好学生不上课也学我逃课？”董明泉摇摇头，“刚刚班里准备小测验，我来领卷子。”周末霖把视线落在了董明泉的手上，一沓卷子就安静地在他手中。他捻起几张，说：“真无聊。”

办公室里，李敏气冲冲地把文件砸在桌子上，“龙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放纵学生，他这种态度，以后在社会上是要吃苦头的，”又自顾自地说，“算了算了，我也是管不了了，学有所成是能给我多发点工资？！简直就是笑话。”潘顺立给李敏倒了茶，示意她消消气，“末霖那我会跟他再好好谈谈的。”李敏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火再烧，非又碰上龙城这个糯米团子，“你最好是，别每次都那这样的话来搪塞我。”李敏一口气喝完了茶，捞起文件也出了办公室。

龙城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来刚从教育办拿回来的奖状，就是他口中说的那次计算机比赛，奖状上得奖人上用正楷字端端正正地写了“周末霖”三个字。龙城始终觉得周末霖是个奇妙的孩子，这么嚣张跋扈的少年，却是在功课上能下功夫的人，所以龙城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龙城在他的模拟考试作文里读到——“打破花瓶的心情就像是石头丢进汪洋大海里，越沉越下，内心无波澜，所有的感觉都变得空旷以及沉稳下来，这大概是要胜利的感觉...”他应该是想得到某种关注，这个少年应该缺少了某些东西，龙城也说不清，但确实周末霖是个好苗子，他在即兴作文赛场上也是从容淡定的，认真思考的模样让人觉得不容小觑，这个少年太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了，龙城觉得他以后一定会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每个人都应该这样的。

后来龙城还是决定给周末霖的家人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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