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前往荒原（二）

在卓瑟莱的东部城区，利兹区则是东部城区最靠近东部边缘的地带，是卓瑟莱最贫穷，同时也是最混乱的地区。因为这个地区夹在野性咆哮和白手套这两个大帮派中间，白手套是以哥明特人为主组成的黑帮，而野性咆哮则是浒尔汗为主组成的黑帮，而哥明特人与浒尔汗本身就存在种族上的矛盾。所以双方矛盾和冲突不断，而夹在中间的利兹区就成了双方的缓冲地带，双方都默认，不会去实际掌控利兹区。

一旦离开上城区的范围，ZPOD基本上不会耗费任何的资源和人力去管理，就更不用说是边缘地带的利兹区了。一般下城区的管理，都在黑帮的手中，而利兹区因为白手套和野性咆哮的“互不侵犯条约”，导致利兹区成为一个拥有最多黑帮的地区。一个街道甚至是一个小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黑帮的据点，至于隔壁的小区，有可能就是另一个黑帮了。如果称这些团伙为黑帮，其实都是修饰了一番，基本上就是罪犯和疯子的混居地，不要试图和这些人谈论规则。至于其他人，窃贼、无家可归者、流浪汉，甚至一个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孩子都有可能沾染着鲜血，你不可能在利兹区找到半个好人，因为半个人只能是个死尸。

利兹区就是一个泥潭，是一个极好的藏污纳垢之地。曾经有个人说，你想了解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你只需要立一个标杆，好的是天堂，坏的是地狱。如果你想寻找这个标杆，那么就去卓瑟莱，在那里，天堂在眼前，地狱也在眼前。在那里你甚至不用立什么标杆，只要站在那里，作为一个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自然会告诉你。

而利兹区，是炼狱。

治安环境已经极为恶劣，而又没有一个强力的人物出现来统合整个利兹区，那么就腐烂吧，接着在这个恶臭的地区腐烂吧。都已经在这里挣扎着活命了，这里的人没有生产，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整个卓瑟莱最穷苦的人都在这里，即便在其他街区生活的最差的人，相比起利兹区的人他都算活的不错了。因为北兰蒂尔狭窄的生存空间，人口过于饱和，只要还想待在城里，那么就算是炼狱也算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但是最终，连在利兹区都难以再生存下去的人，他们都会选择走上荒原，成为一个拾荒者。毕竟对在利兹区生存的人来说，在利兹区生活和成为拾荒者，也只是勉强活着和有幸活着的区别。

每年利兹区都会发生暴乱，但是这种别说影响整个卓瑟莱，甚至连隔壁野性咆哮和白手套掌控的地区都无法影响到。镇压这些暴乱的，往往是那些称作黑帮的杀人犯和疯子，或者暴乱者顶替这些杀人犯和疯子。这样他们会成为新的镇压者，继续成为其他利兹区居民的吸血鬼。每一个有幸成为新的镇压者的家伙都知道，再反抗下去，那么也轮不到ZPOD来镇压，白手套和野性咆哮就足够平息这场混乱。那么这样，那还不如成为利兹区少数的“统治者”。

至于失败的暴乱，放弃了生活的人，则会走出荒原。每年都有大量的居民越过生态性防护林走向荒原，往往会跟巡防军发生冲突。往往付出数十具尸体之后，巡防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走出去，转而成为危害卓瑟莱的拾荒劫匪。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大量地外国记者报道这样的事情，那些人权组织会联合发声谴责这样的行为，以满足他们廉价的同情心和道德上的满意。这些如同波涛一样的声浪会限制住巡防军扣动扳机的手指，不敢继续射杀这些走投无路的人。

辛衍骑着他的越野摩托一路穿过利兹区，大街小巷到处是无家可归的人，裹着一张纸就算有了一张床，这或许已经是他们唯一的财产。车灯闪过，他们就会睁着猩红的眼睛看着辛衍呼啸而过，在这个地方即便是辛衍也不敢随便停留。一些饥饿到疯癫的人会试图站起来追赶，在追逐了一阵子之后因为饥饿和疲倦迫使他们停下来。尽管早已习惯了，但还是让辛衍很不舒服。

“这是炼狱。”辛衍看了一眼后视镜叹息一声，即便车上载着食物，辛衍也不会扔下一些。这是杯水车薪，反而可能会为自己带来麻烦，这也是他们的命运。

不强大，就会死。这是这个世界上绝对真理，只不过区别是，在卓瑟莱会死的更凄凉和真实一些。

出城的秘密通道就在这里，因为实在是太乱了，无序反而让这个秘密通道变得很安全。是在最靠近卓瑟莱东部城市边线的地方，一个小巷里，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会过来，因为再往前，就是巡防军的巡视路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朝你开枪。翻过去就是名义上的荒原地区，只要你靠近边线，巡防军就会认为你要偷偷去荒原成为拾荒者，而拾荒者的定义是匪徒、叛军、恐bu分子。除非是在大规模越境的情况，那也得看运气，巡防军会象征性的射杀一些人企图威慑其他人。

辛衍熄灭车灯，关了发动机，靠惯性缓缓滑过去。将越野摩托靠在一面断壁残垣上，扯来一块黑布盖上，再捡上一些树枝盖好。辛衍轻车熟路地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用手刨开一些泥土，抓住一个拉环拉起，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露出下面黑漆漆的一个洞。辛衍再扭头四周打量了一圈，将车上载着的装备和食物都弄下去了，这才翻身爬下去，再将压在上面的盖子重新合上。

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以前早就在这里准备了一个推车，将装备和食物弄上推车。这其实是一个下水道，早在前兰蒂尔联邦帝国时代，卓瑟莱就存在发达的下水道系统。而北兰蒂尔遭遇泯灭弹袭击的时候，当时的卓瑟莱东城区还要再往外延伸，现在的东城区在当时，还不是东城区。也幸亏当时的东城区有不少高楼大厦和景观植物，在帝旦援助建造的生态性防护和静态膜防护建成之前延缓了腐蚀性飞尘继续往卓瑟莱中心地带蔓延。

而这条下水道，正好能穿过生态性防护墙外，抵达外面的荒原地带。当然有不少下水道能通道外面，当然有更多的下水道早就坍塌了，但这一条，只有两个人知道。除了辛衍，还有带辛衍走上这条路的师傅，已经亡故的可怜的老托尼。辛衍套上外骨骼装甲，推着推车举着手电往前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下脚步，搬开几块大石头，有露出一个半坍塌的洞口，辛衍推着车走进去，将石块重新盖好洞口，继续往前走。

下水道的味道自然很难闻，又多了一种腐臭味，可能是死老鼠？

除了流水声，只有辛衍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推车已经被锈蚀的轮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手电的光芒有限，远一些的视角灰蒙蒙的，而身后则黑漆漆一片，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胆子小的人恐怕很难走完这段路程。还好现在不是雨季，不然下水道的水位涨起来，自己就得踩着不知道还混着什么的水前进，不过也差不多了，可能再过半个月一个月的，卓瑟莱的雨季就会来临。

又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总算到了。一个大箱子，放在这条下水道的尽头，这是老托尼以前放一些紧急物品的，有撬棍、钳子、油桶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环境潮湿，箱子腐蚀很严重了，看来得找个机会换一个。

辛衍开始换装，脱下外骨骼之后，穿上一体式防护服，打开温控系统。再次穿上外骨骼装甲，在最外面套上老旧的外套和裤子，掩盖住外骨骼装甲。带上“X”字头盔，保证全身不露出一寸皮肤。即便改装了防护服的温控，但还是有些闷，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等这次活干完之后，直接换一套自带标准温控的防护服，或者换一个更好的便携式温控装置。

将换下的衣服塞进大箱子，顺便从里面拿出一个铁桶晃了晃，看来下次过来还要带点汽油补充一下。提上油桶顺着箱子旁边的爬梯往上爬，顶开井盖爬了出去。辛衍先拿出一个仪器测试了一下，腐蚀量为0.9，看来旧东城区的腐蚀状态已经趋于平稳，这样的腐蚀量已经可以不穿防护服的情况下生存一段时间了，最多七十二小时吧。

辛衍迈步走向一辆老式越野车旁边，这可是有些年头的老东西了，只不过这些年辛衍和老托尼不断的给这辆越野车改造，所以看起来不会很破旧，因为改造的多了反而有向装甲车变化的趋势。辛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防尘布，一时间尘土飞扬，挥了挥手，等尘埃消停了上车试着启动了一下，没问题，看了一眼油箱，还够，带着油桶只不过以防万一。

越野车发出轰轰的声音，排气口喷出一阵黑烟夹杂着不少粉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辛衍回到下水道将剩下的装备和物资全都搬上了车，将井盖重新盖好。站在越野车旁，看着漆黑的天空上一个半的月亮，张开大字型舒缓了一下四肢。

废弃的街道，凄凉的世界，仿佛来到一座无人的城市。

辛衍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

“欢迎来到荒芜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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