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生日，快乐

病房门猛然打开，撞破了等候区的沉闷。

几个医生护士急匆匆的从门中走出，又往不同的方向快速散去。留下一个医生疾步走向旁边茫然站着的两人，说，“谁是家属？”

“我，”俩人对望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医生草草扫了一眼面前焦急的两个人，开口道，“病人颅内出血，血块压迫神经，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即手术。你们谁能签字？”

秦玦昀刚要开口，身旁的男人已经抢过了医生手中的责任书，飞速落笔。

男孩那句“我可以”哽在了喉咙里。

他再次意识到，从母亲离家至今，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家属。她有了新的家，新的伴侣，新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是为了这无法割舍的关系，她今天不会躺在医院里，听命于生死难料的手术。

他缓缓退到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他的爱人忙前忙后。

病房里是他的母亲，此刻却好像与他毫不相关。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巴巴看着病房紧闭的门。

望着房门发呆的时候，手机屏幕不甘沉默的亮起。他漠然的打开，看到一条不合时宜的信息——

“今天是你的生日哦，生日快乐！”

白笺发来的。

他低下头，肩膀无声的颤抖着。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出，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止不住呜咽。

今天是秦玦昀的生日。但是儿子说今天学校有活动不在家，所以杜若兰一早就出了门，还特意开了汽车，就为了当面跟儿子说一句，生日快乐。这个生日不同以往，秦玦昀今天十八岁了。

阳光照进医院惨白的走廊，金灿灿的洒了一地。在光消失的尽头，十八岁的少年坐在长椅上泣不成声。

他没想过，成年的代价会这么惨痛。

十八年前，杜若兰拼上姓命让儿子来到自己身边。

十八年后，她赌上生命回到儿子身旁。

过往的一切终于了然。她每月初来看望儿子，那是儿子农历的生日。她为他做饭买零食，复原曾经生活的一切，心怀愧疚却无力补偿。那一句生日快乐，攒了十年。每一次儿子拉着她的衣角央求她不要离开时，她的心如被刀割。但她不敢回头，心软只会让儿子更加依恋。羁绊越深，伤的越重。所以，她一言不发的挣开他的手，不给他任何挽留的余地。

但是，今天是儿子的成年礼，她不想错过。早早的开了车出门，抱着侥幸的心理，笃定早晨的街道不会拥挤。她去了新家附近早早开门的蛋糕店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又去礼品店精心挑了一件礼物。她满心欢喜的带着她的祝福，去找她日夜牵挂的孩子。

偏偏老天要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蛋糕在剧烈的撞击下掉下了座椅，礼物跟着砸了下去，摔得粉碎。她感到脑门上湿湿冷冷的流着什么东西，看着碎掉的车窗不明所以。突然想起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转头便看到摔碎的蛋糕和礼物，一阵揪心，就要弯腰去捡。刚要低头，就倒了下去。

再睁眼，面前是一片晃眼的惨白。

她茫然的瞪着眼睛，脑子里的画面与这单调的景象别无二致。

床边坐着一个人，她隐约听到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忽大忽小的，像坏掉的收音机，她听不清。努力听了一会儿，声音没有了。等了好久，发现是人没有了。

睁着眼好累，所以她又合上了眼皮。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想不起来人，也记不得事。想了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再一次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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