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进了电梯，秦悦终于扭扭捏捏地把手抽了出来。她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心砰砰直跳。

“那个…谢谢你啊，不过他是我上司，这样多少有点误会，我会去跟他解释清楚的……”

话还没说完。

“解释什么，被人欺负了还要返回去道歉。像以前一样吗。”

秦悦突然低头沉默不语。

像以前一样吗，以前也是他在自己委屈至极却又不敢做出任何反抗的时候带着自己离开。

她本来是一个跟活泼开朗，被父母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

在父亲意外死亡之前，她根本十指不沾阳春水。旁边朋友都羡慕她家庭幸福美满，人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

直到高一最后一学期开学，同时也是秦悦15岁生日的那天。

郑晓静在家为她做好了一桌饭菜，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摆满了气球玩偶，“ Happy birthday”这几个闪着亮光的大字母被粘贴在了客厅的墙上，格外闪耀璀璨。

满是温馨。

她一打开门，一阵喜悦顿时从心里浸透出来。少女的笑像初放的粉红玫瑰，也像太阳照在绿叶露珠上的第一缕光。

她马上放下书包，跑到厨房勾住妈妈的脖子，浅浅的梨涡一直挂在嘴边。

郑晓静侧过头，慈爱地看着女儿。

“悦悦放学啦，今天开学还好吧？”

“挺好的，同学还是老样子，芸芸本来是要来吃饭的，可是她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代芸是秦悦最好的闺蜜，今天她生日没能来，秦悦有点小失望。

“没事，改天再让芸芸来家里玩。”郑晓静安慰女儿，“菜快炒好了，去打个电话问问爸爸还有多久到家。”

“好。”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厨房。

拿起电话播给秦科珉，却始终无人接听。

“妈妈，爸爸没接。”

“没事，应该是在开车没听到，过来帮妈妈把围裙系紧一点。”

秦悦给妈妈的围裙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想看看能帮妈妈什么。

“不用帮，等爸爸回来我们就吃饭了，爸爸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郑晓静眉眼弯着，天生底子就不错，看起来完全没有四十岁女人的样子。

“那好吧，妈妈幸苦啦。”

秦悦刚坐到沙发上，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她开心地接通放在耳边，“爸爸，你走到……”

话说到一半，手机猛地一下掉到地上。

手机里还在不断发出嘈杂声音，消防警报声和救护车的长鸣交叠。

她完全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

爸爸出车祸了。

秦悦怔怔地立着， 手止不住地颤抖，脑里一片混沌……

车，祸，爸，爸…四个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浮现。

郑晓静边端着菜边走出厨房，“悦悦，怎么愣在那里呀，电话掉地上了。”

秦悦转过头，郑晓静看到她满眼的泪，连忙过去问怎么了。

“妈…妈…呜呜呜……妈妈…”哽咽地说不出话。

郑晓静捡起地上的电话，电话还没挂，但对面说话的人早就不在了，她依稀听出来了。

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但她强忍着，强忍着喉咙里的滚烫，“悦，悦，你先自己在家吃饭，妈妈等会儿就回来…”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她希望那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一定还有救。

车祸现场，一片狼藉。

四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一辆救护车停在正中央，郑晓静穿过层层人群，看到一架担架上，一个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露出来的手上，带着跟她手上配套的婚戒。

一瞬间，她跪到了地上，眼泪夺眶而出，“老公，老，公，科珉啊！！！”

她不知道秦悦也来了，她看着地上已经烂了的蛋糕，抱起一旁还沾着血的白色小熊玩偶。

向后跑，边跑边哭，嗓子被叫得嘶哑。

那一晚，她长大了，也变得沉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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