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言下之意

第二天，深夜，城隍庙。

庙前的巷子里，两个衙役押着一人快步走来，被押的囚犯穿着一件囚衣，戴着枷锁，蓬头垢面，嘴里塞着一块布，呜呜呜的似乎想要说话，一路上他都在挣扎，好在两个衙役死死抓着，他也逃脱不了。

到了门口，有两个早已守在这里的衙役打开门，另外两个衙役押着囚犯进了门，然后把塞在囚犯嘴里的布拔出大部分后，把他直接推进大殿里，然后与门外两个衙役关好大门后，匆匆离开这阴森森的城隍庙。

大殿里，囚犯贴着柱子挣扎一会后终于弄掉嘴里的布，然后开始骂骂咧咧，嗓音挺大，好似是为了壮胆。

这囚犯便是今日被抓的杨府管家。

先前林千叶找到县令直接说了内幕，并说了自己的计划，经常与山水神灵打交道的县令深信不疑，立即派人前往杨府抓人。

当时这位管家还咋咋呼呼，说自己是冤枉的，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在牢里待了一天，现在又被押到这阴森森的城隍庙，这位素来跋扈的管家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本以为只是去县衙走个过场就能回家，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他也不知道被押到这城隍庙究竟做什么，让自己在漆黑的城隍庙与那些塑像过一夜？想吓老子？不会这么幼稚吧。

大殿昏暗，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烛台上有零星烛光摇曳，只是这种零星烛光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感。

杨管家不敢看那些点点烛光，于是就背对神像，面朝大门而立。

骂骂咧咧一阵，觉得大殿里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杨管家没了以骂街壮胆的兴趣，反倒有些后怕，靠近大门，大气都不敢大喘。

可就在这寂静之际，一道带着哭丧的嗓音从身后突兀响起。

“杨管事，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害得我好惨啊。”

杨管事面色惨白，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大气更不敢大喘了，额头冷汗直冒。

“杨管事，不用这么怕我，之前我们不是合作得很好？”

杨管事不敢回头，哆哆嗦嗦问道：“你……你是谁？是人是鬼？”

“杨管事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管事犹豫一会，还是不敢回头。

“杨管事不是向来喜欢掌控别人命运嘛，有这么大能耐居然如此胆小，连见我一见都不敢？”

这激将法果然还是起作用了，杨管事慢悠悠转过身，当看到烛台边站着一个穿着染红囚衣不知是人还是鬼的身影，顿时毛骨悚然，颤颤巍巍问道：“你是谁，究竟是人还是……鬼？”

那身影飘了过来，“你觉得呢，杨管事。”

“啊……鬼！”杨管事害怕得后退一步，结果发现没有后路可退，只好紧贴着大门。

那鬼影没有步步紧逼，站在烛光下，杨管事见到它，知道是谁，惊惧道：“赖……赖三，你不是已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叫赖三的鬼影悠悠的嗓音传了过来，“正是拜杨管事你所赐，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然我该还在牢中才对。”

杨管事叹息一声，“赖三，真是对不住啊，可是我如果不这么做，那万一某天你把我供出来怎么办，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这么做。”

“你放心去吧，你家里妻女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的，我保证她们一生无忧。”

赖三嗤笑一声，“帮我照顾？还不如说是占有！”

杨管事默认了赖三说法，说道：“不管怎样，如今你们阴阳相隔，你现在已经无法照顾她们了，而她们跟着我肯定比跟着你活得好，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们的，这一点你放心。”

“我掐死你！”赖三怒吼一声，飞了过来。

杨管事触摸不到赖三身体，也抓不住它的手，只能掐住自己脖子，苦苦挣扎，身体被凌空托起。

若是看不见鬼魂的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眼中所见的只是杨管事自己掐自己，还把自己给托起来了，像是自杀，又像脑袋拎不清而自残。

杨管事艰难说道：“你不能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投不了胎了，这你可得考虑清楚呀，投不了胎，以后怎么见到你的妻女呢，赖三，我还有个建议，等你娘子有了身孕就过来投胎吧，让我们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嘛。”

这就是找死了。

赖三加大手劲，“你这挨千刀的东西，怂恿我为你投毒害人，就是为了嫁祸秦家，好让秦家酒楼倒闭，只剩下你杨家酒楼，现在你们得逞了，秦家倒下了，整个羊城就只剩下你杨家酒楼了，可你居然过河拆桥，还把我灭口。现在又霸占我妻女，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要我投胎当你孩子？你以为我真不敢掐死你？我宁愿下地狱也要把你这狗东西掐死！”

杨管事好似已经不怕鬼魂了，奸笑道：“你尽管掐死我，等到明天有人发现我暴毙，不用说也是你们鬼魂所为，就算你有胆，天道也容不了你。”

“就算我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也要掐死你！”

赖三就要真的掐死眼前害死他的杨管事，身后又突兀出现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为了这么个心狠手辣之辈而魂飞魄散多不值得。”

赖三转过头，只见大堂后面阴暗角落陆续飘出十个同类，等看清他们容貌后，赖三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惭愧地回过头，不敢直视他们。

杨管事视线也落在烛台边，当看清那十个身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多鬼，他们该不会也是来杀我的吧，我今晚真的得交代在这里？

冷家这十个冤魂也是林千叶请来教训杨管事的。

冷家大小姐冷艳飘到杨管事面前，对赖三说道：“走开，让我来。”

赖三一撒手，杨管事就沿着门框滑落下来，颓废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可还没喘几口气，他就发现一个诡异现象，只见自己的双手不受自己控制地抬起来，想要制止，却发现不起作用，好像有一双无形手正在拽着自己。

然后……他的双手狠狠地甩在自己脸上，左一掌右一掌，很有规律。

杨管事抬头望着赖三，发现他没有做什么，又望向不远处的其他鬼魂，好像少了一个，难道这就是她所为？

实际上确实是冷艳在捣鬼，她只是蒙蔽了杨管事双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其他鬼魂都能看见，冷艳正蹲在杨管事面前，双手拽着前者两只手，拼命往脸上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杨管事是不是发疯了，居然自己甩自己耳光，还那么狠，不是发癫是什么。

接下来冷家其余鬼魂轮番过来甩耳光，他们也都蒙蔽了杨管事双眼，因为觉得这样更好玩。

小冷雨玩得最开心，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听得杨管事愈发毛骨悚然。

最后轮到赖三，他没有蒙蔽杨管事双眼，就那么光明正大蹲下来，盯着杨管事双眼，抓起他的双手就那么机械地一下一下甩那张已经通红的脸。

杨管事也不嚎叫了，也不挣扎，麻木地任由鬼魂操控自己。

等到赖三也教训完杨管事，后者直接跪在那里，埋着头，说着忏悔话，“我知道错了，是我害死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做这个勾当了……”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昏暗的大殿忽然亮了起来，鬼魂全部消失，后堂里却走出两个人。

羊城县令，秦家姑爷林千叶。

杨管事愕然抬头，望着走来的两人，确定是真人不是鬼魂后松了口气，很快又心生疑惑，县令怎么会在这里，身边还跟着一个俊俏的小子，县令该不会有那断袖之癖吧，可是为何选择这阴森森的城隍庙呢。

杨管事百思不得其解，也没去多想，当下想到的是自己的处境，回想以前经常与家主一起去给县令送礼，想必县令会为自己做主，很有可能这次自己突然被押到城隍庙根本不是县令的意思，而是手下某些大胆之徒所为，县令突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专门来救自己的。

一想到这，杨管事就撕心裂肺大喊起来，“县令大人可得为小民做主啊，您手下不知哪位不长眼的竟然无缘无故把我押到这里，害我被一群鬼欺负，大人您看看，他们把我脸打得都跟猪头一样了，大人要替小民做主啊。”

县令面无表情看着杨管事，“是本官的主意。”

杨管事愣愣看着县令，一脸匪夷所思，以为自己听错了。

县令又冷冰冰丢下一句，“刚才你所言我都听见了，接受摇光律法的惩罚吧。”

“大人，大人……刚才的话不是……小民是被吓傻了才……”

县令和林千叶打开门走出大殿，丝毫不理杨管事的哀求。

没多久，就有衙役再次给杨管事堵住嘴后押回牢房。

走在小巷里，县令忽然笑了笑，“没看出你这小子挺有能耐的，这么快又破了秦府案，虽然使的是不常规手段，但好歹破案了不是。”

林千叶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县令的言下之意就是，案情到杨管事这里就得结案了，不能再继续挖下去。

林千叶虽深知杨管事幕后必定是杨家人所为，但又能如何呢，一切证据只指向杨管事，又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指证幕后人，那只能到此为止了。

其实他觉得很庆幸，能够引出鬼魂让杨管事说出真话，县令听到后就能决断，不需要其他审讯手段，比起前世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法官来说，要“公平”许多，至少该死之人最终都会该死，而不会因为对方捏造或者提供一些证据出来就减轻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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