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猪头15

程主任正在办公室起草春季晒粮倒囤计划，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吓得老程一哆嗦，手里的钢笔一个马失前蹄偏离了跑道带起长长的轨迹还把终点划了个窟窿，老程当时就怒火冲上了天灵盖！大胆贼子我一烟灰缸砸碎你家祖宗十八代的板！老程为啥这样愤怒？没了秘书写写画画的全都得自己来，本来就是战场识字班突击学来的字加一起也就两箩筐，这些年都是自己口述中心思想，秘书加工润色，秘书撤了打个报告写个计划来个总结可难坏了老程，这两天窝在办公室忙了两天，借助新华字典把千十来字的计划弄的差不多了，就差个结尾部分就能给局里递交上去了，手一滑，白忙两天，老程眼珠子都红了，一手抓起了烟灰缸，就等坏了大事的不法之徒进屋给他来个喀秋莎之怒，谁知半天没见人进来，老程更是怒火攻心，哪个王八犊子敢来消遣老子？当过兵的老程别看五十多岁了，那个矫健还跟抗美援朝跟美国鬼子拼刺刀那会一样，噌得一声就蹦出门来，准备擒拿格斗加大背惩罚敌人！破坏我老程的革命成果就是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门外走廊里老赵一手扶着墙，一手拿个手绢在那擦脸呢，还猫着腰。老程一看就知道准有啥不好的事发生了，老赵一向出了名的火上房不着急的性子，能让老赵撞谁的门那可是自古以来没有的事，老程上前扶住赵主任：“老赵咋啦？别急别急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拉老赵，老赵没动，喉咙咕噜咕噜直动，老程吓坏了，心说“完了完了这咋还倒气了呢？”急的大喊：“快来人帮忙，老赵不行啦！”一嗓子惊动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人，七八间办公室的门先后乒乓打开呼啦冲出十几个人，一股脑奔向老程这边。等众人冲到近前，老赵正隔着八百度的近视镜片子冲程主任眨巴眼睛呢，给老程整迷糊了：“咋回事啊老赵？我寻思你犯心脏病要咽气了呢？能不能不吓唬人？”老赵苦笑着说：“我没事主任，就是刚才吐大发劲了肚皮抽筋了有股气顶的。”老程闻听松了一口气，老赵当办公室主任好些年了，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重开不出差错，局里有意砍掉中心粮库办公室主任一职，只留一个秘书负责粮库办公室日常工作，是老程顶住局里的压力坚决反对，理由是我堂堂正营职转业干部本来属于跟你粮食局长平级，你粮食局有办公室主任，凭啥撤我的？要撤一起撤！老程埋怨老赵：“多大岁数了咋还没有了度？咋？不花钱就往死了喝？”老赵苦笑：“主任你跟我来看看，你们进屋进屋没啥事了。”说着领着老程出了办公室往大库区方向去了。…

几个死党靠墙立正站着，这里是屋子外面，正月还差两天过去，阳历还没有到三月份，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东北立春还得一个多月才能暖和，零下二十多度不刮风不下雪就算是老天爷照顾了。这几个家伙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了，程主任下了死命令，必须站到下班为止，虽然两点多就下班了，可这还没到中午呢啊？

老程回办公室接着继续和计划战斗去了，这回有底稿，老赵负责抄写，老程酝酿结尾部分还差点意思，正掐着手指头盘算到底漏了啥事想不起来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这是让几个混蛋王八犊子给气懵了，想想就来气，那一个个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都赶上逃荒的盲流子了，二十多天几个人挤在一起，就一床被褥，也不脱衣服，玩累了就喝酒，喝多了躺倒就睡，吃喝拉撒睡就在这十几平米解决，当然大便是去外面，把大库后墙根快给拉满了，好在是有雪没冻地上。几个人烟熏火燎的衣服都看不出本色了，身上那个味，屋子就更是能熏死苍蝇蚊子，辣眼睛啊，各种烟屁股装了一筐，各种垃圾干了两麻袋，鸡毛鹅毛连着内脏和在一起堆在墙角都生蛆了，那个恶臭！一桶尿混浆浆的飘着骚臭，桌子上的碗都漆黑麻亮，不过每个碗都有一块半月型的白底，大牙说吃饭时候特意用抹布擦的，每个人的碗都根据嘴大小能看出来，有记号么。筷子倒是每顿都要新的，金三特意拽了一捆铺囤底稍条，吃饭现削。

老程来到几个混蛋面前，指着师豪说道：“你去办公室找肖股长，就说我说的，领民兵的棉袄棉裤四套，背心裤衩子线衣线裤也拿上。”“大小你比量好了，别穿不上。”师豪赶紧往办公室跑，冻半天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大牙贼头贼脑的问主任“程叔？跟苏联打起来啦咋地？这就给俺们送前线去啦？”老程照屁股就给他一脚骂道：“送你妈蛋那你去不？给你们换衣服喝断头酒，一会我让人挖坑给你们几个祸害活埋了，省的你们爹妈给你们操心！”大牙讪讪的笑道：“咋还急眼了呢？”

等了一会师豪和肖股长捧着衣服回来了，老程冲几个人喝道：“都特么滚锅炉房去。”

锅炉房是粮油厂的，机械榨油需要蒸汽，锅炉是四吨的蒸汽炉，供应生产除外还供应粮油厂粮库的取暖，锅炉房有给换班工人洗澡的浴室，老程亲自监督几个大爷把身上的衣服都用火碱水泡了泡用水冲净又拿油胰子（工人用油角加火碱自制的肥皂，特别强力去污）一顿能搓。洗罢衣服各人开始洗澡搓泥，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恢复了人样，期间肖股长送来四把牙刷一管牙膏，不要钱的事几个人可喜欢干了，愣是刷的牙刷都秃了，一管牙膏给干没了，左一遍又一遍，就说还有臭味使劲的刷，结果个个牙花子干出了血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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