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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

《繁花落尽君辞去》 箫紫/著, 本章共5534字, 更新于: 2012-06-08 19:23

“妃雪……慕容……大、大哥,等着我啊!”裴逸凡坐在马上,被颠得喘不上气。前面的慕容静轩听了勒转马头,慕容妃雪也停下,顺势跳下马向落在后面的裴逸凡跑了几步,拉住他的马,轻轻地笑,“想不到逸凡竟不会骑马。”裴逸凡从马上下来,站都站不稳:“天哪,这么晕,比坐马车都晕。”慕容静轩已经牵了马:“我竟不知小凡不会骑马,真是对不住,”裴逸凡正蹲坐在地上拍打着自己的胸脯,一听这话,将头抬起,眼睛里满是责怪:“慕容大哥你还说呢,要不是你……”裴逸凡说到这忽然打住,慌忙低下头去。慕容妃雪轻轻拍着裴逸凡的背,看着慕容静轩:“哥,你没必要这样。”慕容静轩一听将折扇刷拉一下打开,“小雪,我说过,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的。”裴逸凡一看势头不妙,连忙咳嗽,示意慕容妃雪不要再说。慕容妃雪把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拍的裴逸凡胸腔内一阵闷响,一边不疾不徐地对慕容静轩说:“哥,这是没办法的。”慕容静轩轻轻晃着扇子,为略微闷热的天气多了些清凉,可是却让气氛更加的凝重,一旁的裴逸凡也不再咳嗽,一个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说过,只要是你,慕容家算得了什么?

字字掷地有声,听得裴逸凡心惊。他……大哥他……

慕容妃雪秀眉紧蹙,绝美的眸子里的情感复杂得不可分辨,有责怪,有高兴,有不忍,但裴逸凡,却更多的看见了仇恨。

妃雪……妃雪……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哥,我明白。”慕容妃雪忽然低下头,停下了一直拍打着裴逸凡背的手。语毕,一个人骑上马,缓缓地走。慕容静轩快步上前跨上马跟了上去。裴逸凡慢慢站起身,看着慕容妃雪和慕容静轩的背影,眼中的不解和受伤,化成眼泪滴落在脚背上,晕染出一个个墨点。裴逸凡慌忙擦了擦,小心翼翼地上了马,慢慢地走着。

慕容妃雪看着低着头骑马的裴逸凡,微微地笑:“逸凡怎么那么慢呢?是不是后面有什么宝贝?”裴逸凡不语,慢慢地下马,把它拴好,然后一个人闷闷地靠着树坐下。慕容静轩看了一眼慕容妃雪,慕容妃雪会意。于是说:“临走时师父给了我几篇乐谱,我去练练。”慕容静轩点头,轻笑:“天快黑了,我去拾柴。”起身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裴逸凡,他已经把眼睛闭起来,眉头很罕见地皱起。慕容妃雪和慕容静轩走进树林,独剩裴逸凡一个。

很快,萧瑟的箫声响起,惊起一片飞鸟。裴逸凡听着从曲中透出的悲凉,眼睛不由得又湿润了。忽然旁边响起慕容静轩淡淡的声音:“小凡哭了?”裴逸凡慢慢睁开眼,叹了口气,从微红的双眼,慕容静轩看出了难过。慕容静轩将手中的柴火放下,点着了纸团放进去。火光掀开夜的面纱。泪眼朦胧中,裴逸凡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小凡有什么心事么?”慕容静轩一边打开随身的背包,一边关心地询问。然后把干粮拿出递给裴逸凡。

裴逸凡接过干粮,轻轻咬了一口。周围只剩下悲怆的箫声。

“小凡没必要掩饰,小雪她已经知道了。”慕容静轩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看着裴逸凡轻轻地说。

裴逸凡烦躁地躺下,看着繁星,许久才说:“大哥,妃雪她到底瞒了我什么?”

慕容静轩静静地看着他,轻轻一笑:"怎么问这个?"裴逸凡扭头看着慕容静轩:“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妃雪她,向毒虫下跪了。”慕容静轩听罢,劲眉紧蹙,“下跪?”裴逸凡点点头,接着说,“他们当时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我问师兄,他不告诉我。”慕容静轩也仰头看天,入夜的天空更让人害怕,也让人心驰神往。

“小凡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裴逸凡听闻这话,急忙坐起,定定地看着慕容静轩:“那你可不能骗我。”慕容静轩应了一句:“不骗你。”

不远处溪水的潺潺声,也不知是不是花神山那条小溪。树林里低沉地箫声,忽明忽暗地火光。慕容静轩低低的声音,在裴逸凡的心里惊起滔天巨浪。

他说,他是在七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叫慕容妃雪。当时慕容妃雪被人推下池塘,他用鱼竿救了她。后来,慕容妃雪发了高烧,他偷偷请了外面的大夫来开药,可是一次疏忽,却差点让慕容妃雪丧命。

听到这,裴逸凡不解:“妃雪她可是慕容家的小姐,怎么会被人欺负呢?还有,为什么妃雪会差点丧命?”慕容静轩摆摆手,示意裴逸凡静静地听他说完。

慕容妃雪出生后不久,母亲就没了。当时家里还说她不是慕容鹰的女儿。而且慕容妃雪小时并不出众。当时她的长相只能用可爱来说,根骨只能算中上,并不是很好,加上她身后并没有什么靠山,慕容家的人对她很不尊敬,慕容妃雪在她五岁之前,只有一个奶娘相依为命。她只能待在她母亲生前的庭院。她的母亲生前爱梅,在院子里种了一片梅树,于是这个园子称为梅园。慕容妃雪从不和家里的人一起吃饭,都是由奶娘去厨房做给她吃。

五岁那年,慕容妃雪想看看莲花,便偷偷跑了出去,就在她惊异地看着那纯洁如雪的莲花时,被她的哥哥推进了池塘。幸好慕容静轩路过,将她救起。然后她发了高烧,慕容静轩知道家里的人都不喜欢慕容妃雪,便以自己生病为由偷偷出去请了大夫。可是当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慕容静轩身为次子,不得不去赴宴。那天晚上很晚才散席,慕容静轩便回房睡觉。第二天他去看慕容妃雪时,才发现慕容妃雪表情呆滞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慢慢地绕着房间爬。一旁的奶娘早已急得昏了过去。慕容静轩想把慕容妃雪拉起来,才发现她已经全身滚烫,慕容静轩连忙跑出去请来家里的客人——医仙来帮慕容妃雪看病。当医仙赶到时,奶娘已经醒了,拼命拉着慕容妃雪,可是慕容妃雪还是像似乎没有知觉一样地慢慢爬着。医仙见势不妙,点了她昏穴,慕容静轩把她抱到床上,医仙把奶娘和慕容静轩都叫了出去,自己在里面替慕容妃雪诊脉。

慕容静轩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日早退的四弟和二姐,在离开宴席后去了梅园,让小雪在地上爬,不爬就砍掉院子里的梅树,毁掉杨夫人的墓碑。小雪没办法,只能顺他们的意,低着头慢慢地爬。他们看了一会,觉得心虚,就走了。小雪已经烧糊涂了,一直在那里爬着……”

裴逸凡听到这,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看向箫声的方向,似乎读懂了里面的悲伤,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

“妃雪啊,你为什么要低着头呢?你不是说过在我面前抬起来的么?”裴逸凡坐在石凳上,看着池边的柳树,不经意地问。

慕容妃雪顿了一下,笑了:“这不是习惯了么?”

或许,妃雪她低头,只是为了记住这一次耻辱吧……

慕容静轩看着沉思的裴逸凡,給火堆里添了点柴火。等裴逸凡回过神来,他才淡淡道:“当时妃雪被救了回来,却变得很沉默。我觉得小雪是个很需要关心的孩子,就经常和小雪在一起。可是我十岁那年,被我师父看中,离开了慕容家,也离开了小雪。我很担心她,正巧花神山收弟子,爹准备让我的四弟去参加这次的选拔。我就求父亲让小雪去试试,可是爹没答应,最后只好让小雪跟着去当个丫头。”裴逸凡已经知道了结果,可是慕容静轩只停了一下,接着淡淡道,“我让小雪小心他们,小雪对我说她一定会成为花神山的弟子。当时她才八岁。”慕容静轩沉默了,林子里幽怨的箫声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裴逸凡也很出奇的安静。

遥想当年花落时。

“妃雪啊,你是怎么成为花神山弟子的?”裴逸凡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口桃花飘飘洒洒,美丽非凡。

“瞧逸凡这话说得,当然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的了。不然还能怎么样?”慕容妃雪轻轻抿着苦茶,语气无奈。

今日想来,妃雪一定很不易。

慕容静轩轻轻拍了一下裴逸凡,裴逸凡一惊,这才发现箫声已经停止。很快,树林里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在这时的裴逸凡看来,夜晚的黑暗,软红的火光,为慕容妃雪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哀愁。

“妃雪吹得还是一样的好听。”裴逸凡朝着慕容妃雪笑一笑。慕容静轩看着慕容妃雪,“也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睡吧。”然后把外衣脱下,叠起,放在地上,示意給慕容妃雪做个枕头,“小凡也别玩了,快点睡。”裴逸凡看着慕容妃雪轻轻躺在慕容静轩的衣服上,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給慕容妃雪披上,“妃雪别冻病了,这附近可是没有治风寒的草药。”自己则靠着树抱着手睡着了。

夜已深,无月。天上点点的星子拼成一幅绝丽的画。

慕容妃雪轻轻地坐起,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一叹。

“小雪怎么了?”慕容妃雪闻言看向慕容静轩,只见慕容静轩背靠着树,看着她,眼神忧郁。

“哥又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慕容妃雪无双的眸被夜蒙上了黑纱,显得美丽而幽深。慕容静轩低下头,“小凡他哭了。”慕容妃雪闻言,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想不到逸凡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爱哭。”

慕容妃雪语毕抬起头看向星空,“当初逸凡他得知我也有一块和他相配的玉佩之后,哭得很惨。我都慌了,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怪我不告诉他,不信他。”慕容静轩也笑了,“小凡这样的心性,很少见了。”然后眉头一皱,“可是小凡身为剑客,却这么多愁善感。这对他的武功会很不利的。”慕容妃雪淡淡道:“逸凡他的武功的确不高,和伊殇打都很吃力。不过,这也是逸凡的优点。”慕容静轩点点头,孩童心性,更容易领悟剑道。慕容妃雪笑着,把衣服裴逸凡盖上,却见裴逸凡朝她狡黠一笑,“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慕容静轩见裴逸凡也醒了,把篝火点旺,“小凡都听见了还问,还想我们再说一遍?”裴逸凡坐起身,接过慕容妃雪递过的衣服轻轻套上,撇撇嘴:“我不和你们计较了,你们也不准再说了。”慕容妃雪闻言一笑,看来今晚谁都没有睡意了,那我吹一曲可好?裴逸凡拍拍手,“那敢情好,刚才我都没有仔细听。”慕容妃雪轻轻一笑,玉手执箫,缓缓吹奏起来。

箫声低沉,在静谧的夜里,却透着清明的味道。箫独有的幽怨、寂寥在此时似乎都隐去了。相反的,里面多了些深沉的喜悦。

一曲毕,裴逸凡连连鼓掌,随后有点惋惜:“如果那丫头在就好了,她弹琴,你吹箫,那才美。”慕容静轩笑着赞成道:“是啊,萧瑟合鸣,才能倾城啊。”裴逸凡听了有些嗤之以鼻,“倾城的应只有妃雪才对,那丫头算什么。”慕容妃雪闻言举起箫敲了一下裴逸凡的脑袋:“你啊,背后也要骂人家。”裴逸凡抱着头,慕容静轩看着慕容妃雪道:“小雪啊,现在小琴她应该已经到家了吧?”裴逸凡点点头,幸灾乐祸:“这下那丫头可惨了。”慕容妃雪有些抱歉:“真是对不住淡琴,让她替我。”裴逸凡连连摆手,“这才不关妃雪的事呢,谁让她贪心的。给她个教训,她也会谢谢我们的。”慕容妃雪不由得失笑,慕容静轩把扇子打开“哈哈”大笑。裴逸凡有些诧异,“原来慕容大哥也会这样没风度……”

那一夜,整夜未眠,寂静的树林里传来无拘无束的笑声,带着恣意的对话,在三人的记忆里,印下最美好的片段。很久以后,慕容妃雪还会经常想起这个夜晚,没有明月,却把心照得透亮,也照得让人难过。

“妃雪……你不累么……”裴逸凡神色萎靡,垂着头半趴在马背上,时不时还打一个哈欠。头顶白纱的慕容妃雪闻言一笑:“可不知昨晚是谁硬拉着要聊天的。”慕容静轩拉着马缰,虽然易了容,可是那器宇轩昂的样子,却依旧俊朗,看不出一丝的疲惫:“小凡练功时就没有熬过夜么?”裴逸凡眯着眼睛,喃喃道:“我爹让我练功时常罚我熬夜的……可我总是睡着……”慕容妃雪看着裴逸凡在马上摇摇晃晃的样子,摇摇头苦笑道:“哥,你带着逸凡吧,马我牵着。逸凡这样,说不定自己都掉下去了还不知道。”慕容静轩点头,从马上提起裴逸凡的衣领将他揪到自己面前。慕容妃雪骑过去牵马,有些无奈:“哥,你什么时候也变这样了?”慕容静轩微笑,“你看,小凡不还是打着瞌睡呢嘛。”慕容妃雪捂嘴轻笑,然后正色道:“哥,这白阳城还要多久才能到?”慕容静轩看看四周,低头算了一下,“大概还要三四天吧。”慕容妃雪面色有些凝重,“等到了那,想必爹的信也到了。”慕容静轩点头:“是啊,我想爹他一定是想让我们尽早回去安排今年的大会。”慕容妃雪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在家中的日子只怕会更难。”慕容静轩腾出手来拉住慕容妃雪握着缰绳的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现在就放纵一下呢?”慕容妃雪会意一笑,把缰绳松开,一夹马肚,扬尘而去。慕容静轩看着睡得正香的裴逸凡,唇角一扬,露出戏谑的笑。然后也策马扬鞭,紧跟而去。

“前面的人站住!”

慕容妃雪闻言勒马,看着赶上来的慕容静轩,眉头轻蹙。慕容静轩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动,然后跳下马,慕容妃雪转过马头,看着不远处从树林里出来的山贼。轻轻推了一下裴逸凡、裴逸凡显然没有睡熟,面色有些苍白,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身旁如丝弦般的声音:“逸凡,有山贼。”裴逸凡揉了揉眼睛,突然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惊得从马上落下。

“山贼!”裴逸凡一声大叫,惹得慕容妃雪面色无奈,而那些山贼也停下脚步,紧紧盯着裴逸凡。裴逸凡有些难堪,很快走到自己马旁边。慕容静轩叹了口气,倒持折扇,抱手作揖:"各位……"未等慕容静轩说完,从中走出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打断了他的话,“我家寨主有请。”慕容静轩皱了皱眉,慕容妃雪却已牵着马走了过来,“不知贵寨寨主找我们何事?”那公子看着慕容妃雪,“呵呵,慕容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从这易容术中就可见一斑啊。”慕容妃雪巧笑若铃:“既然公子已知我们身份,就请公子自己也开诚布公吧。”只见那公子抱手:“在下季谦源,字志润,是这鹰寨的军师。”裴逸凡也牵着马上来了:“季谦源?听着好熟啊。”季谦源温和一笑:“想不到裴兄竟忘了,几年前,我们还曾在酒楼共饮过几杯。”裴逸凡拍拍脑袋:“我记不清了。不过,既然你我认识,那就让我们走吧。”季谦源摇摇头,淡淡地说:“裴兄不必担心,寨主他只是想请你们过去坐一下,绝对没有任何不轨之心。”慕容静轩打开扇子,轻轻晃着:“烦劳季兄带路。”

季谦源一挥手,周围的山贼立刻让出一条路。季谦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慕容静轩折扇也不忙收起,慢慢地扇着,从眼中流露出极重的杀意。慕容妃雪牵马上前,按住慕容静轩的手,慕容静轩才将扇子合起。而裴逸凡则拉着马跑到了季谦源身边,和他攀谈起来,眉宇之间,满是怀念之色。慕容妃雪看着慕容静轩把扇子合上,再看看裴逸凡,笑了:“逸凡说前几年和这季谦源喝过酒,真不知逸凡就从几岁就会喝酒的。”慕容静轩扬起嘴角:“谁知道。”

几人说说笑笑,身后的山贼却很安静。就这样,很快就来到了鹰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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