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盒子（第十一节 辛成的疑惑）

中都的洲安局总部依然如往常一样忙碌。回中都有一段时间了，辛成又恢复到原来的工作状态。关于小陆的案件，自打他回来述职之后就被束之高阁，再也没有被提起。

辛成也找局长问过这件事。洲安局的局长胖胖的身材，平日里憨态可掬的样子，辛成是他的爱将，也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小陆的任务就是他力荐辛成去处理的。只是回来后，只要辛成一提到这个案件，局长就会找个话题岔开，辛成也很聪明，知道这里一定有他不该问的事，就只能把疑问埋在心里。

一日，辛成在侦察一科刚刚忙完手头的工作，闲来无事就在洲安局内四处闲逛。洲安局的五楼是各种实验室。作为第一特别工作组的负责人，他好久不亲自来这个地方了。今日闲逛至此，突然勾起自己对以前办案的怀念，身不由己的走了进去。

玻璃透明墙让每个实验室内的情况一览无余，进入五楼的权限要求不高，但是进入各个实验室的权限要求就各不相同了，洲安局的权限管理极其复杂，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到极高的安全保障。辛成在洲安局的权限是第四等级，这已经是很高级别的权限了，可以说除了局长副局长等级的绝密信息，基本上他都可以去调配查看。辛成走在熟悉的走廊里，回忆起自己刚刚入职时每天负责取送化验资料都要往返于侦察科和五楼的这些玻璃房间，那个时候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充实又有激情，辛成颇有些感慨时光流逝之快。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除了个别实验室中还有些工作人员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很多员工都已经去地下一层的食堂去吃饭了。这种稍微冷清的感觉更适合稍作回忆，辛成就这么毫无目的的在走廊里踱步。

走廊的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与周围灰色的墙体浑然一体，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就连门上的号牌，颜色都和周围如此相似，辛成走近了，才想起这个地方：

‘520室，入职培训中，洲安局中禁止访问的几个地方之一。’辛成脑海中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之所以如此深刻，就是因为反复多次的来往五楼，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门打开过，没人进去过，也没有人出来过。那个年纪的辛成，对一切事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扇门的后面究竟有什么自然也让他想入非非。

可是很多年过去了，不论通过周围的同事，或者其它渠道，都没人说的清楚520室到底有什么。这个520室的神秘一直始终如一尘封着。它那灰色的金属门依然毫无改变的伫立在那里。

也许它就是一个放置旧物的仓库吧。

有时候，当辛成想起它时，就用这个莫须有的理由安慰自己的好奇心。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直到后来不再做实习生后，对这扇门的好奇便开始慢慢减弱了。

今天，当他再一次站在这扇门前，好奇心再度燃起，他又一次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这些年，他已经渐渐习惯接触一些高权限的事物，只是了解的越多，反倒越让他迷茫。曾经被奉为真理的信念和原则，甚至事实，随着很多权限解开后，见到的反倒是另一种结果。辛成的骨子中的好奇心与执着和性格中的循规蹈矩与安分守己开始不停的碰撞冲击。在外人看来，他从不违抗命令，从不多问一句，从不怀疑组织交给的一切；然而在内心中，他从未停止抵制那些命令的想法，也从未停止疑问，从未停止怀疑组织交给的一切。所以，当今天，他走到曾经充满疑问的520室前，他毫不犹豫的拿起身份卡去扫描开门的打卡机。他期待：第四级别的权限，也许能打开这扇门。

门滴答一响，就再无反应。

辛成迟疑片刻，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他小瞧了这房子后面的秘密，也许想揭开它还需时日。

脑海中奉公值守的一面又占了上风，他责备自己有些鲁猛，转身往回走去。

路过化学实验室的门口，正巧玻璃门内急急忙忙闪出一人，低头走路的辛成差点和他撞在了一起。

“哟，辛成呀，抱歉，着急赶路，差点撞到您。”说话的是同年入职的化学室负责人文超，刚入职时，因为都是同科的新人，辛成又是经常来往于各个实验室和侦查科之间，所以二人关系处得不错。

辛成也忙歉意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呀文超，什么事这么匆忙啊，现在不是午休时间么？”

“咳！”文超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发生紧急的事情。这不，今天上午极地洲分部刚刚发来一份化验单，是一个在未来系统备案的第四级别的工程师被不知名的毒药毒害死了。因为级别很高，他的死惊动了联合洲和未来系统的上层管理者，洲安局领导的压力大的很，让所有的实验室都加班加点分析化验结果。我现在要去生物实验室去拿一些他那边的报告。”

在侦查科养成的好奇心让辛成顿时起了兴致：“可否方便同行，我也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药剂如此难办。”

“当然没问题啊，不耽搁你自己的工作就好。”文超和他熟的很，也不过多细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向生物实验室走去。

一进实验室，就见几个人正在一个屏幕前争论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负责的人忙招手示意二人过去：

“辛成，稀客啊，怎么今天有时间来五楼了？”说话的是生物实验室负责人晓亮。

辛成与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题又被引到了案件上。

晓亮指着屏幕说：“大家看，这是极地洲那边刚刚传过来的最新分析报告。”

大家把目光投向屏幕，分析报告显示尸体死亡前脑部有轻微电流灼伤痕迹。

晓亮指着报告说：“这说明死者在死前被强制提取脑内信息。”

脑内信息提取是蓝星人侦查中常用的技术，对嫌疑人审判时让其带上脑电波捕捉仪器，通过审讯专家的谈判技巧，就会把嫌疑人大脑里闪现的画面捕捉并还原到屏幕上。这个技术的关键是让嫌疑人放松警惕，通过诱导让他在脑海里回忆案发现场的经历。

这次死者的脑分析报告显示出了强制提取信息的痕迹。

辛成问道：“理论上说，强制提取未必有效果，只要死者死亡前不去想任何事情，那么就意味着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晓亮接话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目前一直在开发一种麻醉剂，希望可以让人在潜意识下说出审问者的问题。”

这个理论辛成也听说过：“但是听说稳定的麻醉剂一直都没有突破。”

文超点头赞同：“的确如此，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蓝星人身体特有的排斥反应。当我们的身体开始应激反应时，麻醉剂就变得极其不稳定了。”

晓亮继续说：“基因技术让很多蓝星人的基因都被修正了，体内的抗体之强烈让现在的医学研究遇到了很多新的问题。不过从上次小陆事件中，我们就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小陆的脑部也有被强制提取信息的痕迹。当时只是以一种假设写到分析报告中。不过结合这次案件，这种假设看起来更合理一些了。”

小陆的名字一下子挑动了辛成敏感的神经：“是什么样的假设，快说说看。”

“有些毒药能快速造成身体的死亡，但是却能让大脑在死后突然全速运转几十秒钟。比如黑死剂就是这样一种奇特的毒药。当时我就怀疑小陆服用黑死剂后，脑内信息被有预谋的拷贝出去了。”

辛成心里暗自激动，原来小陆的案子里面另有乾坤。可是转念一想他心里不由得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毕竟是第一特别工作组的组长，本该对所有重要案件都了如指掌，可是为何这次案件偏偏要对我隐瞒呢？是组织对我不信任还是这里面另有其它原因？职业的敏感让他越发觉得这里面疑点重重，额头不由得渐渐渗出了冷汗。他强掩饰住内心的疑惑，故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问道：“关于那个什么小陆的分析，还有其它的信息么？”

晓亮和文超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关于小陆，只有这些，上头似乎对她的死非常敏感。报告提上去就再无回信了。不过您如果需要什么信息的话，我可以再去翻翻以前的化验记录。”

辛成毕竟老练，他知道关于这件事的问话最好点到为止，他马上调整好状态，一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唉，千万别！我过来就是跟着文超来凑凑热闹，我这几天忙得一听说要看报告就头疼，您可别给我找。要说最近呀，这案子真是多如牛毛，小陆这件事你不提我都忘记了。哦，你们继续讨论这次案子吧，刚才说道哪了？对了，你说小陆案子如果结合这次，这种假设就更合理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晓亮倒是对辛成毫无提防，作为学者，反倒对自己的分析得到别人的关注甚是欢喜，于是继续说道：“黑死剂有个最大的问题是死亡极快，并且对脑部神经系统有很大的刺激。换种说法就是如果想取得死者的脑内信息，使用黑死剂时，一方面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操作完成读取信息的工作，另一方面是即使取得了信息也可能有很多噪点，也就是说：可能很多信息都毁坏了。刚刚极地洲的分析结果证明：死者身体死亡后，足足有三分钟大脑都处于稳定的高速运转状态。这说明，如果小陆是个实验品，那么这次死亡的人，他的大脑信息收集就成功的多了！”

此时辛成心中已经布满了疑团，自己在洲安局工作多年，也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是身居要职，而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最大价值貌似就是一直以来的言听计从。小陆也好，极地洲这个案件也罢，竟然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他猛然间感觉对这个庞大的组织是如此陌生，这一切看似透明的组织内部似乎隐藏着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晓亮和文超此时已经开始讨论进一步的检测方案，辛成则正好借口自己有事先行离开了。

‘520室和小陆的案件。’辛成心里嘀咕着，要搞清这些事情的话，我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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