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神的召唤（第三节 工作）

与往常一样，今天方向又早早地便来到公司。办公室的整个一面墙壁是集成各种工作信息的大屏幕，屏幕角落上显示出今天的日期是4月26日，按照世界重建前的习惯，这一天应该是所有劳动者的节日，蓝星人在漫长岁月中，随着科技的大爆发，劳动时间早已大大减少，在智能机器制造那场大灾难前，甚至可以说，蓝星人的工作基本都是机器来完成的。然而今天，方向还是需要来工作，新世界的到来推翻了曾经的一切，蓝星人积累的千万年的文化传承，传统与习俗，很多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分崩离析，微不足道。在‘未来系统’的规则里，蓝星人需要为自己赚取足够的积分，这成了新世界的生存法则。因为这个星球已经越来越不适合蓝星人的生存，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大动乱前有那么多的自然灾害，但是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生态环境早已无法支撑如此多的人口。更何况基因改造技术的进步使得蓝星人理论上已经不再会自然死亡。蓝星上有限的资源就像干旱季节里大草原上的一小泽湖水，使得草原上的一切生物，无论是食肉的巨型猛兽，还是食草的小动物，亦或是蓝星人最讨厌的食腐的怪兽，为了它们自身的生存都不得不对这一潭生命绿洲趋之若鹜。

方向打开工作的电脑，顺利与手上的身份箔片对接数据，这是记录今天工作的开始。每一天，每个蓝星人都需要经过未来系统来计算自己的价值，人们通过出卖劳动力，时间，金钱，或者交换自己拥有的一切，再通过这复杂系统的换算来得到积分。积分最低的蓝星人，将被这个世界所淘汰，而积分足够高的人，却可以用积分换取所需的一切，甚至是延续自己的生命和生育下一代的权利。这一切听起来残酷得像是蓝星人的社会又退回到了原始时代，只不过，只要问起每一个经历过那场大浩劫的蓝星人，没有人会觉得这个系统不好，至少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方向几乎每天都是最早来到公司的，这并不是因为他多么需要赚取积分，而是实在不喜欢待在家里与母亲独处。父亲在他六岁时就离开了这个家，其实离开之前的那些年，方向也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对于方向来说，父亲留给他的就是那紧锁眉头的模样；自己的这个让人听了就觉得摸不着‘方向’的名字；还有就是让他略感自豪的一副聪明的好头脑。方向继承了父亲的聪明和母亲的好外表，虽然有些黝黑,但是一双深深的眸子和棱角有序的脸颊却恰到好处的搭配这样的肤色。方向有着一双隐隐的双眼皮,因为妈妈年轻时是公认的大美女,多少也算是遗传基因的作用，所以即使不是绝美的眼睛，那双眸也是优生的上品。当他注视着你时,你会发现那眼睛似乎像是在跳舞,留露出舒适的节奏,让你不由得放松下来。在这稍稍偏黑的脸颊上,最美的是那挺拔的鼻子,如此恰到好处,可以说完美到无可挑剔。鼻子下面是一张薄薄的嘴唇，这和他的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像。

对于很小就没有见过父亲的孩子来说，母亲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然而随着年龄的慢慢长大，他却越来越厌倦与母亲独处。其实在方向心里，母亲还是那么的伟大，那么的重要，几乎占据他心里的全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是希望逃避，他不喜欢母亲提到父亲时那哀叹的语气和幽怨的眼神，更觉得屋子中一直都缺少的父亲的影子近来总是在脑海中出现，虽然这身影只是儿时模糊回忆的各种重构，但是这种想象出来的形象又那么真实。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或者是对现有的这个环境过于熟悉，以至于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于是，每天早上他总是最早的离家来到公司，每天下班后，又尽量拖到晚些时候再走。最好是到家的时候带着一身的疲惫，一个人草草吃下母亲留下的饭后就一头睡去，这样便会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早上好，方向。今天天气真好！我特意早来了些，结果还是没你来得早。”一个稚嫩如铜铃般的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口飘进来，就像这早上的风一样的轻盈。说话的是一个刚刚入职一年的女孩。女孩22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平日里总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方向问这问那，看起来相当谈得来。方向对她也蛮有好感，但是这好感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又说不清，也懒得想，总之他自己对异性一直是反应迟钝的，当然更没有心理准备去开始谈一场恋爱。所以，在方向看来两个人亲近的关系更像是兄妹一般。

能够进入未来系统公司的自然都是全星球最优秀的人才，蓝星虽然很大，但是整个星球的文化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化，只是因为各自气候和生存环境的不同，由地域区分了不同的种族：生于极地的极地族，生于赤道的赤道族，还有高原族，草原族，森林族，大陆族，海岛族等，只是最后这些族群在科技革命的融合下渐渐趋同，除了还保留着各自的语言，其他方面很难看出差距了。方向的部门位于一座半岛城市中。小组的工作主要是从事未来系统中一部分数据的分析与统计，组内只有七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族群，而七个人中只有这个女孩和方向来自大陆族。

方向侧过头，露出招牌似的微笑。“是啊，对于新世界来说，天空不是昏黄色就让人感觉心情格外好了。今天难得能看到一丝淡蓝，看样子最近气象学家的治理有一些收获了。”由于环境的恶化，谈论天气成为了新世界里每个蓝星人打招呼的一种习惯，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家对曾经那个蔚蓝星球无时无刻不流露出无比怀念的感情。女孩蹦蹦跳跳的走到方向面前，微笑着接话道：“是呀，天气出奇的好。真希望借你的吉言，让这些气象学家快点把污染治理好，这昏黄的天让我觉得自己每天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要憋的喘不过气了。”她的笑容甜甜的，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看得方向有些着迷。

方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他忙把视线从那醉人的酒窝移开，接着女孩开始的问话答道：“我也是刚刚才到的，倒是你呀，最近真的是来得越来越早了，再这样下去今年组内最勤劳员工奖就非你莫属了。”

女孩听他这么说，突然收起笑容，有些面露不快，嘟起了粉嘟嘟的小嘴故作生气的说：“我才不稀罕那个奖呢，再说了，就许你表现积极，每天第一个来哦。我也得多努力，不然如何嫁得个好人家？都说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吸引什么样的人，我嘛，现在努力，就是要吸引一位积极上进的好好先生。”

方向见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心里苦笑：哎，女孩就是女孩，总是想着把自己嫁出去。此时的他完全想不通是因为自己还不成熟还是女孩的想法太奇怪。

女孩见方向站在那里一面发呆一面痴痴傻笑，却不再与她搭话，料想他木纳的神经定是还没想得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于是又换了表情，这表情转换就像夏天的天气一样，阴云到晴天在一瞬间切换。女孩朝着方向又抿起那樱桃小口，有些撒娇地接着说：“和你说你也听不懂，木头一样。喏，我带来了你最爱喝的咖啡，趁热喝吧，还有我做的三明治，便宜你了，本来要带给小陆姐姐的，你先来了就给你吧。”

如今因为环境污染让咖啡产量锐减，上等的咖啡豆更是无比稀有，酷爱咖啡的方向像嗅到鱼腥的猫，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的样子，伸出手就去接咖啡杯，女孩有意把递出的杯子收回到自己胸前，呵呵笑道：“你可真行，刚才还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听说有好喝的咖啡，秒变馋嘴的喵星兽。羞不羞呀？”方向被说的一时语塞，也觉得自己这表现的确有失体统，一时间羞愧得手足无措，那伸出的手便定在了半空中，另一只手因为尴尬，不由自主的挠着头，窘迫的脸颊如烙铁般又红又热。女孩看到方向如此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有些心满意足的把咖啡递向方向悬在空中的那只手里。“瞧你不知所措，慌手慌脚的窘态，简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咯咯咯。”女孩笑的开心极了，一脸幸福地接着道：“好了，看在你让本姑娘今天早上如此开心的份上，咖啡就赏给你啦。刚才是逗你的，快拿去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香了。嗯，你要喜欢，明天我还带给你。”女孩说完最后那句话，抿起嘴，腮边无意间飘起一抹绯红。

方向嘿嘿笑道：“那就多谢小美女啦，我一会儿就转给你积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喝你的咖啡了，你真厉害，现在要买到这么香的咖啡可不容易了。”说着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

女孩若有所思道：“你喜欢就好啦，还操心怎么来的干嘛。这世上的事情，难或者不难那就要看你多看重喽，也要看是谁去做；对我来说，要是特别在意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认为多难的。”

方向认真点头，心里琢磨着，这丫头看似天真可爱，说起话来可是句句在理。他心里思索着，有些溜号，一口咖啡喝得猛了，不由得呛得咳嗽起来，连带着喝进去的咖啡从鼻孔喷浆出来。就像表演精彩的人体喷泉，惹得女孩又笑弯腰了。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那人说话的声音又细又尖：“云萍，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多好啊。”这尖声尖气的问话者是一位消瘦高挑的中年男子，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浓浓眉毛下是一对深凹的眼睛，眉骨突兀得好似史前蓝星人，配上细长的脸颊，总给人营养不良的感觉。此刻他一身灰绿色的紧身服，倚在门口，打量着方向二人，有些轻佻又酸溜溜的朝着他们问话，远远看去活像一个会说话的绿油油，直挺挺的竹竿子。那样子让人感觉格外另类。

女孩被问的脸色一红，一边走回自己的坐位一边说道：“这个笨笨的方向，喝咖啡都不会，弄得地面都脏了。迈奇，你最近来的越来越早呢，工作越来越多了么？”云萍借着工作的事岔开话题。那中年男子也就接着话答道：“要说来得早，你不是比我更早，咱们组最近有人总是来得早走得晚，很是积极啊。”他这话像是说给方向，又像是无意中的感慨，在大家还来不及回答之际，马上又转移话题道：“话说这咖啡可真香啊，我在门口都闻到味道了，我说方向，你还真有本事，现在好咖啡可是极难得到的，你是怎么搞到的？”

方向正要解释，云萍忙接过话来：“就你问题多，谁不知道在咱们组，你是最能买到新奇东西的人了，现在反倒来问我们，存心的来逗我们开心是吧？”

云萍知道这个叫迈奇的男人是最要面子的，只要夸他就准能让他得意忘形。迈奇来自海岛族，每次见了云萍就像蜜蜂见了蜜糖一样凑过来，云萍对他却并不喜欢，奈何他一直不依不饶的追求，两个人又是同事关系，不好弄得过于僵化，所以每次都用话语巧妙搪塞过去。

那迈奇正要继续说话，见外面又有同事进来了，边只好悻悻的离开，也回到自己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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