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哥退伍

大哥这几天心里也很高兴，他心里的高兴程度一点都不比大川低。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高兴了呢？因为，生产队要实行小组生产承包责任制，不用全队人一起干活了，而是分成小组劳动。

大川家是大坡生产队三队。三队领导一致认为，把本生产队分成冉家寨和龚家寨两个小生产组比较符合实际。龚家寨的小组长由原队长担任，冉家寨没有任何领导，得自己推选一个小组长。冉家寨十户人家开了一次社员大会，一致推选大川大哥冉大强担任小组长。

大川大哥心里清楚，冉家寨除了后头那家人外，其他人都好管理。但事实上，他完全多虑了。后头那家人也完全变了，连怂大锤也变得听话了，分派什么活儿也都不挑，没有任何怨言。大川大哥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意外的惊喜，因此对工作也充满了更大的热情。

大川哥对劳动的分配非常人性化。对有残疾的社员也都根据其特点，有所照顾，尽量做到人尽其才。比如，冉家寨的冉敬达，前些年让生产队被捆绑到了公社，一只手被打断了，截了手腕之后干活不方便了。但是生产队一起干活时，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的照顾，让他跟其他社员干一样重的活儿。这次分成小组之后，大川大哥让他主要负责会计工作。对这种人性化的安排，他非常感激，其他社员对此也没有意见。

在大川哥的带领下，整个小组生产积极性比大集体时高了很多，大家都看到了今年粮食大丰收的希望。

好事接踵而来。一天早上，大家正要开工干活时，水珍爸笑着对大川大哥说：“大强，好消息！”

“表叔，什么好消息？”大强问道。

“战争结束了。”水珍爸答道。

“是真的吗？”大强问道。

“千真万确。”水珍爸答道。这时，大川爸妈也都围了过来，听到水珍爸带来的好消息后，大川妈说：“可是，大伟还是没有消息呀。”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嘛！”水珍爸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大川爸说道。

全家人在忧心忡忡中又度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噩耗传到了龚家寨：龚维黄牺牲了。骨灰都送到家里来了。

可是还是没有大伟的任何消息。全家人还是闷闷不乐。大强分析说：“大伟跟维黄是一个连队的，有维黄的消息而没有大伟的消息，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大伟还活着。”

“大强，你的推断有道理。”大川爸说道。

“那就好，我整天都提心吊胆地，这些日子尽作恶梦。总是梦见大伟全身血淋淋的，好几次都被吓醒了。”大川妈说道。

“只要还活着，就会回来。娘娘，你也别太担心大伟了。”大强劝母亲。

“这要是缺胳膊少腿的，或是打瞎了眼，那以后可怎么生活啊？”母亲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全家人都默默地呆着，屋里一片寂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水珍爸从坝上区回来，兴奋地跑到大川家，告诉大川爸：“大伟回来了。”

“真的吗？在哪儿？”大川爸吃惊地问道。

“千真万确。我今天去坝上看到他了，我俩还打了招呼。”水珍爸答道。

“他人怎么样？没事吧？”大川爸问道。

“完全正常，走路也正常。”水珍爸答道。

“那他现在到哪了？”大川爸又问道。

“他说他要去区里办一下手续，明天就能回来了。”水珍爸答道。

于是，大川爸对大强说：“大强，要不你明天一早去一趟区里接大伟，帮他背一下行李也好。”

大强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早上，大川很高兴。他推着亲手制作的铁环去上学。水珍也带着亲手制作的鸡毛毽子去学校，准备在课间时跟同学踢毽子玩。

路上，大川兴奋地对水珍说：“水珍姐，我二哥回来了。”

“我听说了。还没到家吧？”水珍问道。

“到坝上了，我大哥一早就去接他去了。”大川说道。

“你二哥能平安回来，真是福大命大啊！”水珍说道。

“是啊。很庆幸能活着回来。”大川说道。

“你以后考上大学了，你家就文武双全了。”水珍说道。

“上大学是我的梦想。水珍姐，你不想上大学吗？”大川问道。

“我也想啊，就怕考不上。”水珍答道。

“只要努力，我相信咱俩都能考上大学。”大川说道。

“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水珍问大川。

“我有信心。”大川答道。

“你相信我也能考上大学吗？”水珍问道。

“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就一定能考上。”大川答道。

“可我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啊。”水珍说道。

“信心是一点一点竖立起来的。它是建立在成就感的基础之上的，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会有进步，有进步就会有信心。”大川说道。

“你这大道理一篇一篇的，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水珍问道。

“我二哥给我讲的，我嗲嗲也给我讲过。他们都希望我能上大学，我对他们说我没有信心能考上大学，于是他们就给我讲了建立信心需要努力的道理。”大川答道。

“哦！那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努力而不是盲目自信了？”水珍问道。

“是的。咱们一起努力吧。以后一起上初中、高中，再一起上大学，你说好不好？”大川问道。

“好啊！”水珍答道。

放学后，大川迫不及待地想早点看到二哥，于是把铁环推得更快了。二哥在屋里看到大川到了院坝，赶紧走了出来，喊了一声：“大川！”

大川应了一声“二哥”之后，快步往前走，边走边说：“二哥，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二哥快步上前，一把将大川抱了起来，在大川脸上“卟卟”地亲了两口，然后将大川放下，说道：“我也好想你啊！”

“二哥，你没事吧？”大川问道。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二哥说道。

“二哥，你真的打仗了吗？”大川又问道。

“打了，当然打了！”二哥答道。

“你去打仗不害怕吗？”大川问道。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真上了战场，就不害怕了。”二哥答道。

“那什么时候害怕呢？”大川问道。

“要开往前线之前集/合的时候有点害怕。一旦到了前线，就不那么害怕了。真上了战场，就一点都不害怕了。”二哥说道。

“龚维黄是怎么牺牲的呢？”大川问道。

于是二哥讲起了一段故事。

在一次阻击战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我们连损失惨重。突然，一颗炮弹落到了我们战壕里，正好落在连长的身边。连长大喊一声“趴下”，大家都趴下躲避炮弹。等炮弹炸响之后，连长已经被炸成了重伤。连长命令我们撤退。龚维黄背起连长就往战壕外走，我们都跟着他走。等他把连长背出战壕时，突然一声冷枪打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就这样倒下了。我们朝冷枪的方向一齐扫射，打死了那名放冷枪的人后，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时，我才感到自己左腿有点酸疼，一看满腿是血，腿上被弹片炸了好几个大口子。我就自行包扎了一下，然后继续撤往既定的地方。后来到了医院，医生把我的大弹片都拔出来了，小的没有拔干净，到现在还有几块弹片在我腿里呢。

“为什么不拔干净了呢？”大川问道。

“有的弹片位置很刁钻，要硬拔的话，我的腿会废的。所以，没有拔干净。”二哥答道。

“那你的腿还疼不疼啊？”大川问道。

“平时不疼。天气不好的时候会难受。”二哥说。

“那你立功了吗？”大川问道。

“我们连集体立了三等功。”二哥说道。

“太好了，二哥终于立军功了！”大川高兴地说道。

“那你回来后还种地吗？”大川问道。

“不用了。”二哥答道。

“那干什么呢？”大川问道。

“去坝上酒厂工作。”二哥说道。

“哦，太好了。二哥终于吃上了商品粮，离开冉家寨了。”大川兴奋地说道。然后又问道：“那龚维黄怎么办？”

“他妹妹被安排到公社电影队，负责到全公社各地放电影。”二哥说道。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看电影。我也想干这样的工作。既挣工资，又能看电影。”大川说道。

“人家那是用命换来的工作。你二哥这工作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你想想，那弹片要是偏一点，飞到心脏上或脑袋上，就全完了。枪林弹雨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川爸说道。

“是啊！经过这样大的变故之后，我对人生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二哥感慨地说道。

“是吗？说来我们大家分享分享。”大哥说道。

“主要是更加感到生命的珍贵了。”二哥说道。

“那倒是。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对人生的看法肯定会比我们深刻。”大哥说道。

“生命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无论贫富贵贱。”二哥说。

“是这样。”大哥应和道。

“国与国之间有矛盾，也最好不要打战。一打战就要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二哥接着说。

“对的。”大哥赞同道。

“大到国与国之间，小到寨子之间，家庭之间，个人与个人间，都不应该斗来斗去的。如果斗上了，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二哥说。

“对。”大哥赞同道。

“充满仇恨的人，是不会有快乐的；只有充满快乐的人才会有快乐。”二哥接着说。

“那对以前欺负我们的那些人，我们难道要忘掉仇恨吗？”大川问道。

“对，忘掉仇恨，以德报怨。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二哥说道。

“这一点，我也赞同。毕竟时代也不同了。当初整我们的人也并非对我们有多大私人仇恨，多数也是因为上面的形势所迫。你看现在大家都劳动，他们不也跟我们一样劳动了吗？见到我们之后，不也能平等客气地说话了吗？”大哥说道。

“难得你这样想，答答。这样，我们的后代就不会生活在仇恨之中，就都有福了。”二哥说道。接着二哥又对大川说：“大川，你也要学会与人为善，快乐地生活。”

“嗯。我听你的，二哥。”大川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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