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启

“真是可惜啊……”一道呢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一片空间的寂静。循声而去，只见是一名踏空而立的青年。

青年面容舒朗，身穿浅蓝色缎夹衫，眼神清亮，眉宇间透出温和的气息，如同河边的鹅卵石，没有什么棱角。可此时，他却掀起嘴边的笑容，双眼诡异一弯，眼角处出现几条细不可闻的纹路，恰是一副嘲弄的神情。

他的对面，是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男子一袭长衫，目含辰星，眉峰好似一把锋利的剑，要将天地洞穿，端得是一出尘男子。

说到天地，可此处并没有天地。这里也没有景物，没有明暗，没有实感……一切如同梦境般。他们的服饰、外貌、颜色和话语相当于概念，只能在脑中留下相关的画面，却无法真正地被看到、听到、触碰到。如果说非要形容这片空间的特点，那就是：空。

“你最终还是没能够破掉我的道。所以，还是请回吧。”青年的笑容愈发明显，仿佛嘲弄此人是他毕生最大的兴趣。

男子看上去明显是被激怒了，身上杀机毕现。他猛地抬头，双目泛红，出尘气息荡然无存。

“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当时所谓的最终归宿？！”

他突然爆发，毫无顾忌地将威压放出，如万丈巨石般压在青年身上。他死死地盯着青年，似要将他心中所埋藏的心思尽皆挖出。

面对男子噬人的目光和强横的威压，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男子的意料。“事实的确是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男子怔住了，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青年。面前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语气却跟流氓没什么区别的家伙，还是当年的那名少年吗？他没有再说话，任由沉默如壁障般将两人隔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得近乎永恒；又好像没过多久，短得不过一瞬。男子的眼神由愤怒转为震惊，最终变的迷茫。而青年在这段时间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而是平静下来，与男子相对。

终于，男子再度开口。他眼中的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悟的神色。他喃喃道：“原来……这才是你的道啊……”

“你与我们所有人背道而驰，成为他们终其一生也都无法翻越的高峰。”

“你把恨你的、厌你的、倦你的踩在脚下，爱你的、敬你的、助你的推下悬崖，就为了自己走一条独断万古的道路。”

男子的精神随着话语愈发亢奋，没有一份高人的模样。倒像是发现宝物后眼神放光的人。青年没有打断他，任凭他自顾自说下去。

“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而且，你错了！你这么做，注定会遭遇惨烈的结果。”男子忍不住一笑，笑容复杂。说完，他抬起头，又一次惊愕。青年非但面色未变，而且表现得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嘴角轻扬。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笑容褪去，郑重地说道：

“你还是没能够理解到我的选择。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去注意哪些曾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再附赠一句话：对于我的选择，我问心无愧。”男子还要说什么，被他率先打断。闻言，男子苦笑地摇头，停顿几秒，转身离去——他早就该离开了。他的身影，逐渐隐没于虚空深处。

“他真是孤独啊，好像一条狗。”男子心想，“你难道，就真的不想将他们都复活吗？那些曾经跟我们交好的知己、朋友。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来，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剩下他俩能够理解我的想法了吧。”青年心想，脑中浮现出一位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和那道巧笑嫣然的倩影。

一想到她，青年的眼神就黯淡些许。“对不起……”他在心底对她说。也不只是对她。

咔！

男子消失的同时，青年周围的虚空如瓷盘被击中般崩出裂纹。裂纹快速蔓延，最终上下一体，随即崩碎。虚空之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青年毫无意外神情。他默然一笑，摊开双臂，不由自主地坠落、坠落、坠落……

他周围的世界不断地崩溃重建，每次的形态各不相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的样貌和服饰也同样有着细微的变化。他闭上双眼，任由记忆离他远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他不会注意到，世界的一角，一只硕大的眼球直盯着他。眼球呈猩红色，如同鲜血凝聚成的液滴，其上弥漫着繁复的花纹，令人不寒而栗。从眼球中传出一道神念，内容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一次，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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