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冲进外视界

“把监控视频切换到白猫。”雷蒙对大卫说道。

大卫费老大力气，才把视频切换过去。因为惯性力太大，胳膊就像灌了铅一样。

白猫抓取的信息足够丰富，只是距离受限，视野远远比不上盖娅号。

距离黑洞10光年的时候，预警系统再次提示前方有大质量天体，并自作主张地预测3分钟后发生碰撞。

它肯定就通过行进距离和时间，自行得出上述结论，雷蒙想。

大家都能感觉到，探索者在急剧减速，但明显还不够。

距离不足1光年的时候，预警系统对撞击时间做了修正：2分钟。

这次它并非自作主张。

“速度仪有显示——”雷切尔大声叫道，“当前，9900倍光速！”

“把速度显示到屏幕上！”雷蒙说。

很快，探索者当前速度显示在屏幕右上角，数字迅速变化着，降到8800时，它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大卫嚷嚷道。难道它觉得8800这个数字比较吉利吗？

十几秒后，屏幕上的数字不但没下降，反而开始上升。这太奇怪了！

舱壁那边的雷蒙，还在为离奇的速度而苦苦寻求理论上的支撑，大卫的声音将他从理论边缘拉了回来。

在某个节点，刹车没让探索者减速，反倒开始加速，雷蒙意识到问题所在。

“雷切尔，降低刹车力度！”他命令道，“之后，按照跟黑洞之间的距离逐档递减。”

“什么？”雷切尔惊呼道。我们眼看着就要冲入黑洞，却减轻刹车力度？

但她立即就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就像探索者距离地球太近，不可以大功率输出负能量一样——那将影响地球的运行轨道。

距离黑洞太近，探索者同样不可以大功率输出负能量；否则，它无法影响黑洞的运行轨道，反倒把自己送入虎口。

这一招很灵，因为探索者的速度很快就降下来。

预警系统随着速度的下降而不断修正撞击时间。

当降到两百倍光速时，预警系统提示20秒后发生撞击；同时，雷切尔感觉到方向舵终于有了回应。

“百分之一秒！”雷切尔大叫道，“它允许百分之一秒的方向偏移！”

她迅速向上推动方向舵。

雷蒙紧急把自己塞进舱壁的排线管，才没被离心力甩出去。

原本垂直于黑洞中心作直线运动的探索者，被向上拉起，向外视界的边缘冲去。

黑洞的外视界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圆。因为黑洞巨大的引力，使得另一边光行进路线被扭曲，现在它看上去就像是一边翘起的铁饼。

很快，外视界物质流猛地溅起一朵绚丽无比的浪花，那浪花就像巨型炮弹落地后爆炸的瞬间。

“关闭刹车！”雷蒙在排线管后提醒道。

雷切尔手忙脚乱地腾出胳膊伸向制动阀。

由于惯性力过大，她双手离开方向舵时将它狠狠带了一把，探索者在外视界猛然左拐，逆物质流而动。

这个无意的失误，倒是让探索者急剧减速。

幸亏探索者有时空泡罩着，否则，在如此剧烈的摩擦之下，它定会被烧成灰烬。

待探索者逐渐平衡，雷蒙右手抚摸着左胳膊上的擦伤，从排线管后走出。

“大卫，检查设备损坏情况。”雷蒙说。

“盖娅号损毁，也就是说，我们跟地球的通讯中断。”大卫说。

量子通讯是按照三方通讯设计的，任何一方损坏必然导致其它两方同时损坏。

盖娅号、探索者、NANA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个原本善意的设计，现在切断探索者和地球之间的唯一联系。

“位置测量仪可以工作，但意义不大，因为我们处于黑洞外视界。”大卫接着说道。

“我明白。也就是说，速度仪没用了。”雷蒙说。

外视界密集的物质流，遮挡住位置传感器的视线，所以它观测不到外面的世界。

“对。”大卫说，“白猫正常工作，只是它观测范围有限，只能看清眼前的东西——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们的白猫又抓到一条无线电波。”大卫声音高昂地说，“仍然是重复播发，同样有着SOS式前缀，更神奇的是：它的长度跟上次一样——又是阿雷西沃信息。”

大卫迅速敲打着键盘，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便在屏幕上绘制出图形。

雷蒙和雷切尔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目光一同转向监控大屏幕。

图形元素仍然不多，一个类似黑洞的光环在图形下方，占据半幅画面；一艘飞船状物体在图形上方，若干条状气流围绕着飞船。

图形右方有一个类似于电池电量的满格色框，几条醒目的曲线将飞船引向光环，光环之中有一个类似井盖的圆形。

“这段信息的前缀是提示？还是求救？这幅图形想要表达什么？”雷蒙奇怪地说。

“我猜这是求救信号，后面这段是想表明自己的处境。”大卫手指大屏幕，“假设光环象征黑洞，满格色框表示动力输出，连接飞船与黑洞的曲线——”

“引力波曲线！”雷切尔接口说道。

大卫点点头，说：“那么，这幅图形是想说明，尽管飞船开足马力，它还是没能逃脱黑洞的引力。”

“可能不久之前有一艘飞船进入黑洞附近，遭遇意外，进入外视界时发出这条信息。”雷切尔猜测道，“可是，光环中的那个井盖，它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说不清。”大卫手托下巴迟疑着说，接着问雷蒙道，“要给它回复吗？其实我们帮不上它。”

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

雷蒙沉思片刻，神色庄重地说：“起码告诉他们，信息收到，但我们无能为力。”

“明白。”大卫说，“这句话用图形表达起来有点困难，不过我尽力。我保证把信息发出去，但不保证收到回复。”

“我估计，它压根收不到我们的信息。”雷切尔说。

谁也不知道黑洞外视界对无线电波的影响力。

“不知道它们用什么技术对抗黑洞引力。不管怎么说，它们的技术不够成熟。”雷蒙可惜地说。

探索者能摆脱黑洞引力吗？这是大家都在思考的问题。

探索者不像火箭那样依靠反作用力推进，它依靠首尾引力差推进。

这意味着在地球表面它可以轻松摆脱地心引力。

但在黑洞外视界，它产生的引力与黑洞引力相吸引，很可能功率越大跌落得越快。

“雷蒙，我们有麻烦！”雷切尔的声音打断雷蒙的沉思，“探索者在急剧下降，我们的速度肯定已经降到光速以下，得重启负能量输出！”

“那就重启！”雷蒙说。

“雷蒙，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摆脱外视界；不然，越往后拖，我们的机会越少。”大卫提醒道。

雷蒙点点头，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征询伙伴们的意见：“逐档加速往外冲怎么样？”

“也只能如此。”大卫说。

难道不是吗？我们手头没什么牌，只有加速往外冲。

“雷切尔，逐档加速往外冲。”雷蒙命令道。

雷切尔随即照做。

随着速度的增加，探索者下降势头逐步减小，很快被雷切尔拉起。

但没过多久，它停止上升，平稳行进一段路后，重新转入下降通道。

事实证明理论自有它的正确性。

探索者加速明显，但方向不对，它重新向黑洞中心俯冲。

“刹车！降低负能量输出。”迫不得已，雷蒙命令道。

速度仪已然失去作用。

刹车后，雷切尔把负能量定位在第一档，然后全凭感觉将探索者维持到光速附近。

此功率不会被黑洞吸入，速度又能保证探索者围绕外视界转圈，只是逆物质流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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