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命的初探

像大多数的孩子一样，雏菊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有父母的疼爱，姐妹的陪伴。虽然日子过的穷苦，但孩子的世界有孩子的欢乐。此时的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妹妹。他们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去大坝上玩耍，晚上回来睡在同一张床上。雏菊以为他们的日子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把眼前的一切画上了休止符。

最小的那个妹妹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打破了雏菊童话般的世界，将她永远地拖进了一个黑暗的地洞。这个洞就像一个人间地狱，将她的灵魂永远地禁锢在那里，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出来。因为她总在找一个出口，逃离这个黑洞对她的束缚。直到多年后，她找到写作这条路，才从那里一点一点地逃离。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写作，因为只有在写作中，她才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救赎。

最小的那个妹妹出生以后，秀秀顿足捶胸，甚至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就哭着让老张把孩子抱走。看来秀秀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儿子了，家里现在加上雏菊已经有了五个孩子，全是女儿。眼看着老张年近五旬，干起农活越来越吃力。如果再生下去，已经没有办法养活了。

雏菊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黑色卷发的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她决定接替妈妈照顾这个最小的妹妹。从此以后，雏菊有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每天守在那个小妹妹身边，照顾她的吃喝拉撒。爸爸妈妈下地干活以后，由她给妹妹穿衣服，喂她最喜欢的蔬菜粥。她倾尽全力地照顾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眼看着妹妹一天天地会笑了，会含糊不清地对着她叫着姐姐，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有一天早上，一醒来就笑的小妹妹却哭闹不止。雏菊想尽办法逗她玩，她还是不停地哭。雏菊以为她饿了，慌忙抱着她走进厨房，给她盛了半碗米粥，用勺子喂她。可是，小妹妹哭闹的更厉害了，奋力地用手推开碗勺，一口也不肯吃，哭的嗓子都哑了。雏菊只好抱着妹妹到田里找妈妈。秀秀接过孩子，用手一摸，发现孩子的头烫的吓人。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送去医院。一旁的老张却一言不发地坐在田头，低着头吸着汗烟。

“你怎么还坐在那里不动，孩子在发高烧，我们得赶快把孩子送去医院!”

“可是家里现在连一角钱也找不到，拿什么去医院?”

秀秀沉默了。怀中的孩子闭着眼睛，一声接一声地哭，小脸憋的发紫。

“我找娘家借去!”

秀秀将孩子往老张的怀里一塞，抬腿往街上的娘家跑去。如果雏菊没有记错的话，自从她有记忆以来，那是妈妈第一次回姥姥家。老张张了张嘴巴，刚想要阻止妻子，可是看见怀里烧的满脸通红的孩子，他再次深深地底下头。

临近傍晚的时候，秀秀回来了。她一回到家就紧紧将孩子抱在胸前，低声抽泣不止。老张见状，叹息了一声，吩咐雏菊打来一盆热水，用热毛巾给孩子擦拭身体降温。

雏菊用热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替妹妹擦拭着身体，希望能用这种方法把妹妹的体温降下来。可是她刚擦完一遍之后，没一会儿，妹妹的体温又升上来了。虽然雏菊拼尽全力地照顾着妹妹，妹妹的哭声还是逐渐微弱下去。第二天临近黄昏的时候，妹妹痛苦地闭上了那双黑豆子般明亮的眼睛。

老张默默地用一个木头盒子装着小妹妹，把她埋在了大坝上，和许多不知道姓名的亡灵埋在一起。看着装着妹妹的木头盒子被泥土一点一点地掩埋，雏菊大声哭着扑倒木头盒子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爸爸用来掩埋妹妹的铁锹。那一刻，雏菊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她恨不肯借钱给妹妹看病的姥姥，更恨无缘无故夺走妹妹生命的疾病，更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那天晚上，雏菊躺在床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看见小妹妹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过来。与那个有着一张红苹果一样的笑脸的小妹妹相比，眼前的这个小妹妹表情似乎严肃了不少。

"小妹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雏菊一骨碌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激动地张开双臂，打算像平时那样，将小妹妹抱在怀中。小妹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热地扑倒在她的怀中，含糊不清地叫着姐姐。出其不意地，小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窜到雏菊的身后，用双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

"小妹妹，快点放开!姐姐快出不来气了，你在干什么?"

雏菊使劲地去抓放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可是那双手像铁钳子一般，她越挣扎，小妹妹的手抓的越紧。当她的手触碰到脖子上的那双手时，雏菊不觉身子一震，那双手僵硬而冰凉，根本不是那双软软的，肉嘟嘟的，一看见就想放到嘴边亲吻的妹妹小手。

"我恨你们，恨这个家!"

小妹妹瞪着雏菊的眼睛大声说道。雏菊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有听见过小妹妹这么清晰地和她讲过话。

"你为什么要恨我们?我们全家人都那么爱你。"

"哼!你们那是爱我吗?如果真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在这样的家里? 一个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的地方。生病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去。死后随便找一个地方把我埋了，连最后一丝尊严也不给我!我的命和路边的那些流浪猫，流浪狗有什么区别? 还说爱我? 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根本不配养孩子! 你们的生活已经够辛苦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经历过的绝望，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现一遍? 你们这些自私鬼，什么时候替孩子考虑过 ? 还整天嚷嚷着爱我!"

雏菊怔怔地看着小妹妹，无言以对。突然，小妹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对准雏菊的胸口狠狠地插进去。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小妹妹的脸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雏菊，雏菊，你怎么啦"

睡在隔壁房间的老张听见叫声，慌忙披着衣服来到雏菊的床前，使劲地用手推着雏菊。好半天才听见雏菊怔怔地说道:

"我梦见小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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