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

臻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破烂的屋顶，依稀可以透过屋顶看到刚刚亮起来的天空。

臻娘爬起来，走到桌前，早饭是红薯稀饭，喝到肚子里暖暖的。可母亲的碗里，红薯少，汤水多。母亲又把自己的饭省给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父亲偶尔回家就是把家里翻得底朝天，然后把母亲做缝补活计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抢走，无论母亲怎样苦苦哀求，得到的只有“丧门星”、“没用”、“有能耐生个儿子养我们”这样的无理谩骂。

臻娘日渐长大，虽常年营养不良，面色发黄，但稚嫩的小脸上还是显出了三分姿色，而母亲因为常年的饥饿和劳累，已病入膏肓。

臻娘十四岁这年，母亲去了。

臻娘拿出了自己偷偷藏下的，自己和母亲做缝补赚的钱，用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仪式葬了母亲。

臻娘正跪在坟头哭，父亲来了，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打过来，把臻娘的嘴角打出了血。

“你个丧门星！有钱给你个死人娘用，怎么不知道孝敬老子？”然后邪笑一声“不过好在你还有点用，爹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乖乖的嫁了，以后有钱可要好好孝敬我！”

就这样，还没过丧期，臻娘就被县里的富户黄老爷家抬进了门，做了第十八房小妾。

臻娘虽然不会讨好人，但胜在年纪小，虽不爱说话，但安安静静，颇有几分清冷的姿态。黄老爷新得到手，自然有几分新鲜与怜爱。

臻娘得了黄老爷的关爱，吃的饱，穿得暖，再也不怕半夜被饿醒、冻醒，自然对黄老爷满心感激，真心相待，体贴入微，平时会为黄老爷洗手做羹汤，缝衣纳鞋，乖巧得很。

黄老爷十分受用，臻娘一时成了黄府里最受宠的妾，风光无二。

然而成在臻娘的真，败也败在她的真。她毫无心机，不懂得与其他夫人搞好关系，不懂得藏好锋芒。大宅里最容不得这样的妾，前面的几位夫人已经默默的记恨上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突然传来十七姨娘有了的消息。

黄老爷听了哈哈大笑，“还是十七的肚子争气，八年了，老子终于又要当爹了！老子就是宝刀未老！”

这天，行过云雨，黄老爷躺在床上，摸着臻娘的肚子，悠悠地嘀咕着，“这肚子怎还没有我的种”。

臻娘听了，默默流下泪。黄老爷见她哭，坏了兴致，索性穿上衣服去了十七姨娘房里。

又过了月余。

这天，臻娘照例去厨房给黄老爷熬参汤，路上竟遇到了十七姨娘，问过好，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知谁撞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稳，撞在了十七姨娘的身上。

后面的事情，就那么顺其自然。

虽然孩子保住了，但十七姨娘受了惊吓，哭哭啼啼要黄老爷给她讨公道。其他姨娘也添油加醋，纷纷说十八姨娘平日恃宠而骄，怎样怎样蛮横跋扈。

黄老爷平日里最看重两件事，一件是不能提他年纪大，另外一件便是家宅要和睦。听了这些，他自然怒气冲冠，留下夫人，让其他姨娘退下，叫下人唤来十八姨娘，准备行家法。

没成想，臻娘太委屈，太实诚，据理力争，非说是有人推她，黄老爷一气之下将手边的石头摆件丢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臻娘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臻娘倒在了地上。

黄老爷一甩袖子就出了房间。

夫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臻娘，淡淡的说了句，“拖出府，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吧”。

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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