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娃怕不是哭煞星

春节刚踏过正月十五，镇上的计生大队便开始火急火燎开着拉风的小车在各村招摇，一身官服好不威风。抓捕那些死活不愿意到医院结扎的少妇们不过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则是收取罚款。而这超生罚款单可谓是是逐月上涨，这其中的猫腻，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在过去的一年，萧家村是计划生育重灾区，新生的八个婴儿清一色都是超生。纪凤兰月子一过，便急匆匆的带着小女儿回了娘家，然还未住够半月，计生大队的人便有追到了娘家，她不得不继续辗转到其他亲戚家中。这边纪凤兰在东躲西藏，而另一边，萧建成则是接到了及计生大队的足足两千元的罚款通知。在当年那种经济状态下，万元户足以让一个人在村中昂首挺胸，甚至是大放厥词。老萧一家人一年到头，存下的也不几百块，所以当萧建成接到罚款单的时候，心肝都在颤抖。

而坏消息还不止这个，计生大队这边开了超生罚款单，那边却又把人扣下，村中若是生了子女的年轻夫妇，若妻子不去结扎，那丈夫就必须过去结扎。事关一辈子的名誉，村中的男人们便在也坐不住，不等计生大队走家串户的抓人，这些男人们早已经踩着自行车接回自家媳妇，排着队送上计生大队的警车。纪凤兰一行人上了车，村中剩下的男人们便有开始外出谋生，这些年他们试过砍柴打猎，但能挣的钱少之又少，好在如今有了煤场，虽然辛苦，但好歹是一个能挣钱谋生的好工作。

母亲被迫去结扎，父亲要到煤场谋生，家中便只剩下这个一月不到的待哺的女娃娃。原本二奶奶想着自己带乖曾孙，然因年事已高，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不得不将这女娃娃交给她亲奶奶照顾。小孙子到了村头奶奶家，于是这间屋子便有只剩下二奶奶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坐在堂上。

老萧家为了照顾这小女娃，可算是筋疲力竭，在改革开放初期，连电都没有的年代，更别提什么婴幼儿奶粉。于是不足月的小娃娃饿的只能在半夜不停啼哭，而她这一哭，可谓是使尽洪荒之力，声嘶力竭，响彻整个萧家村。这女娃声音过于嘹亮，她一哭，带着村中的狗嗷叫不止，于是乎便有连带着其他娃娃也哭了起来，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萧家村人每每半夜，都要被这个女娃娃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次日老萧出去干活的时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别人对他这个小孙女的投诉，可这又能怎么办呢，孩子不到三个月，母亲如今被抓去结扎，整日只能靠着一点米汤度日，孩子小，饿了能不哭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事情不发生在自家人身上，谁会去考虑这么多呢，老萧一边听着令居们的牢骚，一边只能不断的道歉。而着小女娃娃，在村民们心中，俨然已经是一个哭煞星，只要半夜一听到她的哭声，那今夜必事会被吵得无法入眠，也正是因此，这小女娃娃，自小便不讨人欢喜。

而这件事，一直延续了一个月后纪凤兰做完结扎手术被送回家。连日在外受累，本以为回到家能放下疲惫的心，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到家会是这样的一个场面，村中所有人见到她抱着小女孩，都要上前揶揄一句这娃娃是哭煞星降世，不但爱哭，还哭的令人心烦气躁，不得安生。纪凤兰一边辩解，却又也一边开始厌烦起了这个小女娃，如果她不是这般闹腾，她又怎会处处受人揶揄，背地里冷嘲暗讽。

那段时间对纪凤兰来说，绝对是一段能让人崩溃的日子，临近立春时节，家中耕田需要重新翻种，可奈何她丈夫萧建成需要到煤场挣钱还超生罚款，家中田地又不能不管，她不得不担起这份责任，可除了田地，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带。大儿子如今三岁半，把他放在家中让婆婆照顾还算勉强能行，毕竟还有大哥大嫂家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娃娃照看，可是这个小女娃，着实让她心力憔悴。她本想让婆婆帮忙带带，奈何婆婆说这小女娃实在是爱哭，她又要照顾大儿子家的三儿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家中老人，见到如此状况，连忙说自己可以帮忙带，纪凤兰看着这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老人，虽有些迟疑，但她最终还是把小娃娃交给了她。于是乎每天早上，萧建成提早起床，将家里的需要耕种的田地翻一翻，翻完之后他骑着自行车去煤场，纪凤兰则是一人，既要挑粪肥地，又要播种掩土。

这边纪凤兰刚离开不久，那边老人却被这小娃娃折腾的不行，几个月大的娃娃，本身就一日多餐，只要稍微一不舒服便会哭闹不止。若纪凤兰在，孩子一哭闹一喂奶便过去了，可如今是纪凤兰不再，老人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娃娃，心疼的小心肝都在颤抖，急忙煮了些米羹。可这小娃娃却又如何吃得下米羹，于是尽数把老人喂到口中的米羹往外吐，哭闹不休，老人看着心疼的自己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于是正在田中耕种纪凤兰，忽然听到一老一小渐渐逼近的哭声，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凤兰啊，娃儿哭的太厉害了...”

“二奶奶，你把娃给我，别哭了....”

纪凤兰擦了擦手，接过老人怀中的女婴，哭的已是面色通红发赤，她值得掀起衣服喂奶，一边喂奶一边安慰老人。看着布满皱纹，且泪眼婆娑的模样，纪凤兰被深深的笼罩在一种无力挫败的感情中，心中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变成的泪水涌出。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生活对她怎么就这么残忍呢。

“凤兰，娃娃这么哭也不是办法，以后我背着娃娃跟你一起干活，娃饿了你在喂喂，不哭了我再背着。”

纪凤兰止住眼中的泪水，看了看着旁边荒芜的土地荒草丛生，又看了看自家这片得来不易的土地，正如她现在的家庭，稍有不注意便会被荒芜吞没。

“嗯，二奶奶。”

纵使有再多的心酸辛劳，她还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年有七十的义母需要奉养，她只能咬咬牙坚持。于是今后的日子里，萧家村会经常看到一个老人背着一个女娃娃跟在一个少妇身后，而这一跟，便跟到了小娃娃三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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