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投靠

船只顺流而下，那几个老船夫皱着眉头撑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们知道这些人中，有一个……曾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可，那是曾经的故事了。

水将他们推离了故土，无情地嘲笑他们狼狈的样子。

这些都是曾经骄傲、自信的人，有朝廷大臣，有富贾商人，有才子佳人……还有皇子王孙……

他们，要走了。

那满城风雨，在呼喊叫嚣中……渐渐变得静默无声。

那些宫殿房屋，都化为灰烬，散在空中。

就像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皇帝坐在船尾，扶额，“昕儿……桐儿……你们的母后……”他竟哽咽起来，后面的字也听不清了。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她……哎……”

被称为公主殿下的那个女孩，呆呆地看在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看着他们眼中的沮丧，她说不出话来，她听出来了，那个被他们尊称为“皇后娘娘”“母后”的女人——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母后死了。

她咬着嘴唇，憋住那快要决堤的泪水，她抬头望着远处的蓝天，想要把这悲伤分一点给天空。

“晋晏大哥呢……”她颤抖的声音响起，问一个男人。

“公主殿下，陈王在前面那船上。”

诸葛瑾昕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没死就好……”

背着诸葛瑾昕逃出来的是锦中王——诸葛桐，陈王也是他的大哥。

“父皇……母后为什么没有随大臣们出来……”诸葛桐看向老皇帝，红这眼睛问。

“太晚了……”老皇帝叹气，“火势太大……”

诸葛瑾昕听着他们的话，悄悄握紧拳头，手掌通红她也不知道痛。这点痛感，比不过亡国之痛吧。

东风……风建行！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我才国破家亡！

诸葛瑾昕擦了擦眼睛，盯着琉璃国的方向使劲望——即使，她已经看不见那鲜艳的红色焰火了。

在水面上漂泊了不知多久，船夫终于把船停在了岸边。

有一行人骑着马在岸边徘徊，看到船队过来，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下马前来问候。

诸葛瑾昕拉着诸葛桐的衣衫，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人。

她怕这笑着的人如同那东风国的恶毒皇帝风建行一样会让他们在劫难逃。

那人行了礼，鞠了一躬，然后和善地对老皇帝说道：“陛下派臣来接应，早已恭候多时。”

“有劳。”

“请上马车，启程！”那人重新骑上马，调转了马头向前走去。

这些琉璃国的来访者纷纷上了马车，寻得一时片刻的安宁。

诸葛瑾昕和另一个女孩坐在一个马车里，但诸葛瑾昕并不认识这个一身素衣的女孩。

“你也是琉璃皇城的人么？”诸葛瑾昕问她。

女孩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让诸葛瑾昕顿时有些慌张。那双眼睛，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那种眼睛，纯净、安宁，这皇宫之中都不曾有过。

“公主殿下……小女……是、是商贾李文之女……”

诸葛瑾昕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这小女孩说的是谁。听这头衔，应该也是什么小姐之类的吧。

“你叫什么？”

女孩红了脸，低着头搓手。

“你也没必要叫我公主了，离开琉璃，我算哪门子的公主殿下？到了西禾，我们就是一样的平民百姓，所以，不必拘谨。”

诸葛瑾昕淡定地讲了一番话，女孩点点头，便说道：“我名为可儿，还有一个姐姐，但……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这几个字落到诸葛瑾昕的耳朵里，使她又一次感到悲伤和愤怒。眼前的这个低着头的女孩，和自己一样，失去了至亲……“那，你的父亲他们呢？”诸葛瑾昕小心翼翼地问她。

李可儿愣了，下一秒就开始呜咽起来，“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呜呜呜……是、是杜鹃救我出来的……上船前她为我挡了一箭，她也死了！杜鹃也死了啊……”

李可儿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她蓬乱的头发随风飘扬，那脏兮兮的脸根本就显示不出她曾是一个富家千金。

“死”这个字，已经把所有逃出来的人的心禁锢了。

所有至亲好友……都死了。

一路颠簸，他们众人才停下来。

眼前，是华丽的宫殿，里面有人匆匆出来迎接他们。

“宋大人，皇上有请。”

那位接应他们的人点点头，然后笑着对琉璃国皇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老皇帝进去了，其他人被安排到了一些小房间内。

诸葛瑾昕牵着李可儿，听从了西禾宫女的安排。

“李可儿，你以后就跟我一起吧。”

“公主……这……”

“我不是公主，西禾可没有我这个公主。”

李可儿顿了顿，苦涩地笑了。

是啊……这里又不是琉璃。这里是西禾了啊！

皇帝进了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开始说话，“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西禾国的皇帝陛下从龙椅上站起来，然后移步到老皇帝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来，然后慢慢说道：“也就算是还你一个人情了吧！当年朕落魄，行至东风，哪知他风建行傲气，将朕赶出国境，朕无奈又流浪至琉璃，是琉璃的一户人家接纳了朕。后来朕起兵，建立西禾，少不了琉璃的帮助啊！”

这番话让老皇帝感激涕零，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您就在此休整，若您要起兵攻回琉璃，朕会尽力相助！”

“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在此有一个请求，请陛下允许我琉璃的将士在西禾练兵！”

“允了！早听闻琉璃王将军好战，不知他……如何了？”

老皇帝一听，道：“将军……已死。”

“可惜了……”

“但他的儿子尚在，他和他爹差不了多少啊。”

“好！宋爱卿，即日起，安排王小将军与西禾众将一齐练武，好帮助琉璃早日起兵攻回琉璃！”

殿外的某处——

“李可儿？换洗好了吗？”诸葛瑾昕坐在屏风之外，向里问了声，“你没事吧？”

“无碍……”

李可儿换了一身衣服，这衣服是西禾的宫女送来的，样式与琉璃不一样。

“可儿这身真合身啊！”

“谢公主夸奖。”李可儿在铜镜前看了看，她也觉得这衣物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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