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抛去浮利天地宽

那虚空渡微闭双目，念起神法心诀，将远古传承下来的奥秘法术融汇于心，施展于形，以心御形，以形感心，慢慢将双手抬起，待他再睁眼细看时，乾猽，截光王和一众喽啰的兵器全都浮上了天空，有几个人还舍不得撒手，拉着兵器被一起扯上半空，眼看越来越高，不得不放手跌落下来。他微笑地看着这些人道：“对了，早些放手早自在，再不放手祸自来。”一众歹徒都傻傻地看着天空中漂浮的兵器不明所以。只听他高声教导门人：“看好，这就是仙法——通心御物。”

随后他用一只手通心御物，腾出另一只手来向下一摆，大地上平白震起了一阵灰尘，还没落下，就凝固在了半空里。强盗众人忽然觉得就像落入深海，周身都是压力，又像被活埋地底，四肢动弹不得。老人对下面挣扎的人朗声言道：“宵小鼠辈，凭你们还想对老夫无理。老夫就以真气为牢，劝你们改邪归正吧。”说完，那只释放真气的手轻轻一按，众人压力骤增，直被真气顶得腿断手折，惨叫遍地。待虚空渡收了气息，他们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纷纷瘫倒在地。

虚空渡正在空中收拾那些几百把漂浮的兵刃，把它们聚在一起，他怕就这么落下来，地上那一帮断手断脚的人被坠物砸死。而乾猽和截光王两人毕竟实力不俗，刚刚的真气只是顶住他们不能乱动，他们运起内劲，硬是扛住了虚空渡真气牢的压力，没能损伤。此时虚空渡住了真气，他们发一声吼，向台阶上的凌玉宵战问天撞了过去，大家都以为老师父的真气压垮了所有人，没想到他二人功力如此雄厚，都不曾反应。好在凌玉宵之前被师父悄悄叮嘱保护战问天，心里多少提着些防备，忽见二人闯过来，一步上前挡在战问天身前，同时提起手中剑迎住跑在前面的截光王。

这截光王目暴杀气，脸放凶光，恶虎下山一般扑来。凌玉宵近身对敌才真切的感到这杀神会龙头截光王强劲的气势，刚刚师父竟然在敌人阵中与这种人面对面对决，这是何等的实力与自信，但是自己作为师父现今唯一的载册弟子，万不可退缩！于是挥剑就砍。

只见截光王紧握双拳，绷起双臂上的内劲，再加上双臂上带的金钉护臂，竟然将剑拨挡到了一边。随后毫不停顿，双拳轰出，这一拨一击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凌玉宵急切收不回剑，只好曲起左臂挡在胸前，着实的挨了他的双拳。

凌玉宵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力量震得自己气血翻腾，浑身麻软，左胳膊上一阵剧痛，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他忽然想到身后就是战问天，自己如果就这么倒下去就连他一起砸倒了，于是右手挽剑，急忙支在身后，止住了倾倒的势头。

对战中，剑本是攻防之兵器，前后左右不离上中下三路，怎可当拐杖支在身后？这一来止住了后倒的势头，却大开了前门。截光王劈胸就是一拳，凌玉宵无可防御，危急时刻只能急调气息，运起真气聚于胸前，截光王一拳砸下，他登时眼睛一黑，胸口闷住，气血不通，脑中一时空白了。

纵是如此，凌玉宵右手也没松了剑，即使目不视物耳中轰鸣，还是硬撑着没倒下。

此时后面的乾猽也赶了上来，凌玉宵心想：完了，这下恐怕战问天保不周全了。而旁边的成辉等修行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出手，把乾猽和截光王团团围住，他二人失了武器，又被虚空渡真气牢震过，气力不足，只好束手就擒。

至此，凌玉宵才算放下心来。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一大堆武器从空中落下，落在了那没人的地方，老师父悠然落下，他先查看了凌玉宵的伤势，多亏截光王的两击他都做了防护，内伤无甚大碍，只是左胳膊骨头关节受了些伤，动弹不得。

老人又来到乾猽和截光王面前，神色凝重说道：“我本应结果了你二人，但许多年前我已不再杀人。今日我就废了你们武功，留你们性命，你们休再作恶，否则老夫定开杀戒。”语毕，起手成刀，在他二人的手脚处迅速点过，他们忽然都倒在地，不停哀嚎。原来他们手脚筋脉已断，从此再不能习武了。

老师父高声对倒在台上的恶徒们说：“老夫不杀你们，只是断了你们筋骨，你们回去后好生休养，不可再生事端。”

恶徒们如蒙大赦，有几个身强体壮有些功底的还能走路，就搀扶着那些走不了的，还有几个过来背起了乾猽、截光王，就要一起逃离。

老师父高声叫住：“且慢！”

这两个字就如利矛穿心一般，众人一齐停住，没一个敢妄动的。乾猽和截光王心想这老头不是后悔了吧，望着虚空渡，冷汗都流下来了。

只见虚空渡慢慢走到战问天跟前，柔声说道：“黑水晶对你也没什么用，不如就交给老夫处置，如何？”战问天心想若不是老人独力战群敌再加上凌玉宵舍命保护自己，自己已经被两个帮派碎尸万段了，便点点头把黑水晶递给了老人。

老人对着台下的恶徒和台阶上的门人高举起这黑水晶，朗声道：“这黑水晶，价值连城，但它对修行精进毫无助力，人武功再高也是受自己控制，但是有两件事，人若是着落其中，自己便控制不了自己，你的修行再高，若是失控也是枉然，这两件，一是贪，一是暴。老夫今日不杀来犯者，便是为了不尽暴行，而这黑水晶则是贪欲之源泉。它留在这里，人们循着贪欲便会找到这里，日后定会带来无尽的劫难争执，老夫便斩断这劫难，让它安从天意吧！去！”他运起真气念动心诀，只见掌中的黑水晶突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往西飞去，黑白双方都目送黑水晶消失在在晴空中，心中都不禁怅然。

战问天没想到他会突然把黑水晶扔了，心中牵动，叫了一声伸手去抓，可瞬间就飞过了千山万水，哪里抓的着，他伸着手呆望着石头消失的方向，神色吃惊又惋惜，还带着落寞，口中似乎自言自语：“怎么就把它扔了……”

凌玉宵明白，虚空渡在黑帮面前扔掉黑水晶一是为了劝戒他们不要因贪生灾，二是为了让他们把黑水晶已丢失的信息散布出去，免得日后有人来叨扰紫云山。

虚空渡打发走了黑帮，回头看到战问天还在默默叨念着“怎么就扔了”。他伸手把战问天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你可看到眼前这惨剧了？你可听到他们的惨叫了？那两人都是一代强者，他们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只为贪心不足，财迷心魂啊。你没得到黑水晶之前一切都好，自从得到之后，立即就遇上了玉宵阻拦，这一路来多少险恶，你说这东西，可否留得？——其实你要寻找的，不是这黑水晶，而是‘寻找黑水晶’这件事给你带来的依靠感。它让你的生命有了目标和希望。”

老人缓步走上台阶，却不去大门正路，转而踱向了旁边的陡崖，矗立于崖边，战问天不由得跟了过去，只见天空湛蓝如水，几片白云悠然缓行，远处山如黛眉起伏，群山连绵，翠绿满岭，阳光照散了雾气，清风微抚，老人如石雕一般站立不动，只有袍带大袖飘动，他沉沉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纵是做了人间第一的强者，殊不知还有世外仙界的高人，即便做了仙界的第一，谁知又有多少的世界、多少的豪杰。此路无极无终，你还年少，应该清净心结，放宽眼界，追寻那更高更阔的天地，等你到了那海阔天空之处，回头再看，这小小黑水晶就如土石一般，无所谓了。”

战问天望着广阔的蓝天，听着耳边忽强忽弱的风声，沉默了。

这正是：

邪不压正正制邪，祸多藏福福渡祸。

弃去障眼蝇头利，山清水明天地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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