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战

深深的疲惫感在逐渐侵蚀着她的底力。她试了两次，才把已经被她钉在了地上的长枪给拔了出来。

“不…上前吗？”

她向前一步。出乎她意料的，那些半兽人居然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它们的眼中出现了恐惧。

夏小满轻轻地挑了挑眉。

“太奇怪了。”她感到不可思议，这种低等魔兽居然真的会由于屈服而后退、背叛它们首领的意志吗？这和她从父亲以及其他长辈那里所学到的知识相违背。

太奇怪了。

尽管这样想着，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灵识突然向她传递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险信号。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在同一瞬间，代替铭牌挂在她脖颈上的护符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光芒，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自行启动一般。

她的鼻子好像被堵住了。隐隐的，似乎有从未闻过的花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河水的味道。

那一刻，夏小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她怔住了，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去思考。在她的大脑回过神来之前，她的身体却是在一刹那间做出了反应，轻轻地向右边迈出了一小步。

一股无形的气浪宛若散步一般“路过”了她的身旁，好像并没有什么冲击力，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掀动——尽管它们在下一刻就已经化为了一片虚无。

好疼。

好烫。

她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她的肩甲被削掉了一角，裸露在空气中被余波切割得鲜血淋漓的肌肤瞬间就被烫伤，就连护甲上都布满了深深的划痕，被炙烤得发烫。

她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她伸手摸了摸左耳附近，发梢卷曲了起来，摸上去毛毛糙糙的。

好疼…但是没有缺胳膊少腿，还算不赖。回过神来的夏小满并没有感到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是依靠她的的直觉和应激反应救了自己一命。

“没有用掉太好了，胡瑾叔叔……”看着符文仍然完好无缺的护符，夏小满松了口气。她扶着长枪站起身来，看向前方，微微地吃了一惊。

方才的那一击将沿途的半兽人兽群给分割成了左右两半，途径的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半点渣子都没有剩下；而稍离得近些、没有被焚毁的半兽人，也已经变成了一堆碎块，死的不能再死。

死尸堆叠在一起，一副骇人景象。

“连同类也……”夏小满皱了皱眉，事情正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她已经无法预料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人类的小鬼。”

一道难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夏小满似乎来了那么“一丁点儿”兴趣，她强打起精神，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半兽人们纷纷四散开来。一道比这些半兽人还要高大健壮，有着奇异的蓝绿色皮肤的变种半兽人面无表情地从远处走来。与它们不同的是，这个能够交流的首领级魔兽看上去就有着明显不低的智慧，身上也穿着高防御力的铁甲，它所使用的大剑比起其它半兽人的武器来说也是精良了很多。

“会说话的魔兽。第一次见。”

看着它释放着强大的压力，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夏小满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是松了口气，轻轻地一笑。

力量渐渐恢复，她的精神又开始变得危险而又亢奋了起来。

“你愿意主动站出来替我省去寻找你的麻烦，真是太感谢了……”她“微笑”着看着半兽人首领一步步走来，从铭牌里取出一瓶疗伤药一饮而尽，她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恢复。

“怎么？现在站出来，觉得我已经没有威胁了么。”

“小鬼，你确实有点能耐；我也的确低估了你。”

首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小满，冷哼道：“但在我面前，你的这点儿能耐还不够看。”

“我用命拼也能把你拼死，你信不信？”她举起长枪，枪尖指向她的敌人，她挑衅般地轻声说道。

“你会死得很惨。”

半兽人首领似乎莫名很轻易地就被她的话给激怒了。“我要像折断树枝一样拧断你的小细胳膊，然后把你丢给我的那些哥布林杂碎，它们最喜欢你们这些女人了。”它残忍地笑了起来，笑声难听又刺耳。

“……”

夏小满紧闭着嘴唇。她突然直勾勾地盯住了眼前的这头巨兽，眼睛里仿佛有一团透明的火，冷清得几乎看不见，但却散发着浓浓的凶光。

“而我会直接杀了你。”

她低语着。手中的长枪逐渐放低，她开始聚势。

“狂妄！”半兽人首领咆哮着，声音如雷贯耳，它抡起大剑，以雷霆之势朝夏小满猛冲了上来。

夏小满冷冷地看着它。

长枪划破空气，她毫不畏惧地迎上前，用枪杆硬生生地挡下了半兽人首领的一刀立劈。

从被压弯的枪杆上传来的巨力让夏小满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和它硬碰硬的话，自己一定会瞬间败退。她一刻也没有再停留，趁着身体倒退之际立即借力从半兽人首领的剑下抽出身来，敏捷地闪身在了一旁。

夏小满没有半点松懈，她死死地盯住了敌人的每一个动作，看着半兽人首领朝她扑上来，夏小满再次闪开，然后抓住机会朝对方的侧面刺出一枪。用这一招，她已经解决了不知道多少头想要将她砍倒的半兽人。

然而这一次，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半兽人首领以快到令人眼花的速度抬起手，宽大的剑刃精准地抵住了她的枪尖。倒也在夏小满的预料之中。

可下一秒，她愣住了。

她看着半兽人首领举起了手中的剑，这个动作看起来是那样的普通，只是一个抬手举剑的姿势而已，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但是，在这片大地上获得的战斗本能却发出了警示信号。夏小满不擅长思考，也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而是极快地做出了守备姿势。

这个半兽人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仿佛封锁了她的每一条退路。她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明白，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闪避，这头半兽人的剑都能够顺势砍中她的身体。她只能选择去硬抗。

“锵！！”

火花四溅，夏小满双手紧握着长枪，向后连退了两三步。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半兽人首领立马强势跟进，快如疾风地连续挥出三刀，从三个方向分别掠向夏小满的脖颈、腰部、膝盖，但都被她艰难地一一挡下——

“锵！”“锵！”“锵！！”

“唔！”

夏小满终于于风暴之中觅到一丝破绽，她一个翻滚，从半兽人首领的剑下闪躲开来，只见它一记重剑斩在了地上，将一块岩石斩成了一堆碎片，尘土飞扬。

夏小满连连后退，她的双手虎口震得发麻，差点被硬生生敲裂开来。“是剑技……”她喃喃着，眼睛一凝，她已经明白了。

“变异的天赋，是剑术精通么…”

精通类的天赋，言说过，是最强大的几类天赋之一。

飞快的成长速度、无与伦比的领悟能力、很容易就能掌握的强大技能……虽然不能在前期立刻获得力量，但是成长起来，非常恐怖。

夏小满神色严峻地看着她的对手。这么说来，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全副武装、体格极其健壮、拥有精湛剑技、而且甚至已经学会剑气类的远程攻击技能的怪物，从这几点来说的话，她的的确确处于绝对的下风。

很困难…

她能够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下一刻，半兽人首领便是冲到了她的面前，夏小满努力地闪躲与抵挡着它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锐利的气浪在她的脸颊两边留下了几道血痕。

“拉开距离。”

夏小满心想着。手中的长枪需要充足的空间来发挥它的距离优势，她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向后方退走。

见她撤走，高大的魔兽举起了手中的剑，看不见的热极快地在它的锋芒上汇聚。

“無炎！”

恐怖的危机感在夏小满的心头瞬间爆开，她突然单膝跪了下去，朝着一边就地一个翻滚，然后踉踉跄跄地跃了起来。

烤肉的焦臭气味在森林之中弥漫开来。夏小满轻喘着气，她甚至用不上回头去看身后的惨状——不知道有多少半兽人没能避开，遭了这无妄之灾。

“拥有射程优势的居然是对方……怎么办。”夏小满有些不淡定了，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都无法与眼前这家伙的麻烦程度相提并论，似乎从各个角度，她都被对手所碾压了。

【……】

怎么办？

夏小满紧握着长枪。眼下的情况看来，全力闪避、伺机而动是最合适的方法；可是她先前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她甚至无法通过游斗去消耗对手的精力。

失策。夏小满有些懊恼，对手不是普通的半兽人，很强；与之相对的，她却被对方用人海战术消耗了大半体力。她甚至快要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突入重围。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夏小满惊觉地回过头，那些半兽人这会儿又已经恢复了斗志，几头半兽人举着高大的塔盾围拢过来，堵死了她为数不多能够闪避的空间。

“唔，居然忘了…”夏小满愤怒地低吼着，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那半兽人首领就已经逼了上来，精钢大剑带着一股劲风斩向她的身体。夏小满咬紧牙关，举起长枪抵挡，她已经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锵！”

“唔咳……”夏小满的身体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盾牌，她痛苦地咳出了一口鲜血，极力在地面上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跟。

身后的半兽人们趁机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夏小满砍去。她想躲开，但还是有两刀砍在了护甲上，发出了锵锵的声音；还有一刀砍在了她的腰上，粗劣的刀锋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几乎将她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唔呃！”

【…………】

“呃啊啊啊啊啊啊！！”

夏小满的眼中再次燃起了怒火——这怒火甚至暂时将痛觉给灼烧殆尽——她只踉跄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过身，长枪划过一道弧形光圈，将那数面盾牌以及后面的头颅齐齐切断，死者的头颅横飞了起来。

杀了那几个碍事的家伙，夏小满下意识地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了半兽人首领的一击。腰上的恐怖伤口在回复药的作用下修复着，但仍然避免不了撕裂般地疼痛了起来，她忍不住痛哼了一声，眼泪在剧痛的刺激下完全不受她控制地流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疼痛的折磨还是由于失血过多，她感觉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会死在这里……

她单膝跪倒在地上，下意识地将长枪格挡在身前。下一秒，一记横斩便是重重地劈在了她的枪杆上。

“锵！”

夏小满的身体倒飞出去，撞上了一棵巨木，身后传来护甲（或者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格外清脆。她又狠狠地吐出一大口血，拼命地紧靠着布满裂纹的树干站稳，拿出仅剩的一瓶伤药一股脑饮了下去。

药水混合着血沫的气味，令她恶心到想吐。

“没时间了…想办法…”

感受到有股温热的黏稠液体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甚至懒得去花力气去擦。夏小满丢掉瓶子，捂住腰间的伤口，看着半兽人首领提着大剑一步步走来。她的视野开始出现了一堆胡乱纷飞的黑色星星，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可能死在这里…我不要…

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可夏小满的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了贝贝的身影。

——我不关心这些，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就行…

——反正我看你也没那么容易死，那你就早去早回吧，别让我等太久…

“承诺…我答应过贝贝…我不能再食言了。”夏小满的瞳眸里跳动着狂躁的火苗碎屑，她咬紧牙关。这种感觉她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甚至还感到有些新奇；而这股流淌于她心间的热化为了一道锐利的气息，铭刻在她的身体之中。

她重新举起长枪，摇摇晃晃地在地上站定。

“放弃吧，夏小满，你已经累了。”

在她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着。

“你已经战斗了数个时辰，你的双手早已疲软，你身上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你的生命力，

“肌肉的酸楚阻挡着你抬起手臂，你的血也卷携着你身体里的力量沿着伤口流失。

“你想挣扎，想拼命，你的身体也已经不允许你这样做了。它已经到了极限，而它所承受住的一切痛苦都将化为层层束缚，拦住你前往胜利，你会死。”

夏小满摇摇头，她倒是确切地感受到了大脑的沉重。“我不要死。”她心想道，“我要拼命，什么都束缚不了我。我那没用的天赋可是破除束缚。”

她紧紧握住手中长枪，在她心中的自言自语“话音刚落”的瞬间，澎湃的力量却出乎意料地、从身体中涌了出来。

“嗯？！”

夏小满愣住了，这次不是错觉，似乎也不是什么回光返照。疼痛、虚弱、沉重……那些正要夺走她生命的所谓“束缚”，全都消失了，毫无迹象。

取而代之的是力量。强大的力量。爆发性的力量。

夏小满从未有过这样强大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现在自己力量和胡瑾无二，甚至有可能要更胜一筹；双腿带给夏小满一种错觉，现在的她仿佛拥有了能够媲美疾风的速度，只要她想，连风都能抓住。

她错愕地感受着这一切变化。明明还是这副伤痕累累、离死亡不远的小小身体，却给她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破除…束缚？”

没用的天赋？什么？

来不及细想。此刻的夏小满宛如从塔拉拉利刚刚出发一般，她的思维无比清晰；而与此同时，另一种不易察觉的虚弱感涌了出来，瞬间被她感知到。

她体内的魔力在蒸发。

不是流失，而是蒸发。只一刹那，她体内的魔力就消失了三分之一。夏小满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冲了出去。

时间不多，机会只有一次，她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扭转一切的希望。

“吼！！”半兽人首领举剑奔袭过来，打算给予夏小满最后的一击。但出乎它意料的是，夏小满擎着长枪，突然动了。

极快的冲锋，几乎是不闪不避地迎着它的剑刃冲了过来。

相比于前一秒，完全判若两人的动作与速度，以至于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夏小满就已经冲到了离它极近的地方，它失去了任何发动无焰斩击的机会。

它还没来得及作出下一步反应，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是作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女孩突然抬起手，像是用尽了全力一样瞄准了它的头颅，狠狠地掷出了手中泛着寒芒的长枪；同时，她已经是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半兽人首领的攻击范围之内，将周身上下全部的要害都暴露了出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是那样的接近，长枪带着死亡的气息和凛冽的破空声，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到了半兽人的面前。

这家伙居然是要逼它拼命？！

半兽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一般，它想不到这个女孩居然能够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信念和它赌，赌它会不会冒着会死的风险杀了她。挥剑斩开她的身体，或者撤剑去保护己身，二者只可居其一…

开什么玩笑！谁会和这个疯女人去赌命啊！

它立即做出了选择，以极快的速度撤回手中的剑，将那柄长枪重重地拍开。这时，它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一瞬间，从余光中，它看见那个女孩脸上露出了一抹危险的笑容。它眼睁睁地看着女孩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匕首，然后高高地跃起。

速度很快，几乎可以听见空气撕裂的声音。

半兽人的心里浮现出了一句它所能够想到的最恶劣龌龊的脏话。

已经来不及再做出更多的反应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腾出左手，铁手套攥紧了拳头，然后全力轰击在女孩的胸前。

胸甲凹陷、裂开，夏小满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身体砸在远处的地上。然而在被击中之前，她已经对准了目标，用尽全力掷出了匕首。

被强化到了她身体极致的全力一击，于咫尺间爆发，连空间都无法衰减它的威力。

泛着阴冷寒光的锋利刀刃划破空气，割破皮肉，没入了这头半兽人的脖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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