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忆起

夏小满走到窗户边，软软地靠在了窗台上。她看着视野尽头的那片森林，陷入了沉思。

情报不够。

她努力地回忆着胡瑾所说过的每一个字，然而能够用上的寥寥无几。隔着一定距离便能发动斩击对敌方造成伤害，这能够让人联想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些。

剑芒？瞬移？意念操物？或者说…操纵空气？夏小满尽量的往各种方向去思考可能性。然而可能性太多，反而让她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胡瑾所说的“高温”……

不明所以——事实上她一直都不擅长去理解和思考特别复杂的问题，尤其是半与世隔绝着生活了一年半、几乎都快要变成一个单依靠本能行事的“动物”之后。

夏小满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危险的远距离攻击。

虽然说是废话却意外的很好理解。

“还有的话…就只能尽可能的去创造机会了…”她调出自己的面板，一直到现在，她的冒险者等级还是只有四级，典型的新手冒险者。如果自己去找它们麻烦的话，它们肯定会很乐意出来收拾自己一顿，这样就有可能了解到更多有关那个首领的能力情报。夏小满这样想道。

她回过头，见胡瑾矗立在离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一旁的席子上也是多出来了一床更加厚实的被褥和枕头。

“谢谢…”

胡瑾摆摆手。“去吃饭吧，”他指了指门外，然后向夏小满伸出手。

和塔拉拉利不同，在除早餐以外的正餐上，这个村庄的习俗似乎是全村人各出一道菜，然后在村庄的大晒场里一起吃饭。一走近晒场，夏小满就感受到了一股活跃的氛围扑面而来，这种感觉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她不禁恍惚了一下。

尘封的记忆碎片胡乱地涌了出来。夏小满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里的杂念给抛掉。

“真热闹……”走进晒场，她看着四周来来往往、正一起享用着晚餐的人群，不由的轻声说道。

“本来应该会更多的。”胡瑾淡淡地说道，“若不是老爹带着一部分老弱妇孺去了远离阿不丹迪亚的村子避难的话，这里会更加热闹。”

听见他的话，夏小满沉默了，随后，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灰暗。

“我会解决掉那支魔兽族群的，”她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家园，不用再担心会遭受痛苦了。

“安安心心。平平安安。不会再有人死去。”

夏小满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胡瑾默默地看着她，心中感到了一丝触动。“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他说着，默默地扶住夏小满颤抖着的身子。夏小满从自呓之中回过了神来，她抬头看向胡瑾，抿着嘴，平静的表情中有着些说不清的苦涩。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现在，我们先别去想那些事情。”胡瑾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夏小满的头，“你已经饿坏了对吧？刚才的比试肯定抽光了你的力气。”

“嗯，饿了。但是没问题的。”夏小满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淡地说道，“对我来说比起痛觉，饥饿的感觉要更加容易忍耐一些。”

“没说让你忍，虽然现在是动荡的年头，大部分粮食得储着过冬，但在招待客人这方面我们是不会马虎的。既然来了就给我放开了吃，吃到饱为止。”胡瑾拍了她一把，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走吧，餐具在那边。”

“好。”夏小满也是迈开脚步，紧紧地跟上胡瑾的步伐。

一路上，她遇到的村民们都向她问好，亲切地问候着她的身体状况。显然，不管是从什么样的角度来说，夏小满今天的表现已经完全征得了他们的尊重，不会再有人把她只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了——可爱的女生倒是没错。

夏小满也很有礼貌地点点头，一一向他们表达了感谢。

晚餐出人意料的丰盛。夏小满端着一个大大的盘子，随着人流在摆着菜肴的桌子之间转来转去，她的目光完全被那些既好看又美味，还非要带点诱人香气的美食给吸引住了。她夹了一大盘，然后退到一旁默默地吃着，尽管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能够微微感受到她很高兴……

然后她一刻不停地连着吃掉了满满两大盘食物，食量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晚饭过后，夏小满身体里亏失的那些力气也已经都好好地补充了回来，整个人看上去也是精神了许多。不过，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闲逛聊天，而是直接回到了胡瑾家里。

先前她已经征求了胡瑾的意见，所以她也是径直走进了浴室里，开始准备热水。夏小满很不喜欢自己动手加热的感觉，她应付魔力的天赋实在是不高，每次使用这种机械都得费一番功夫。但和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相比，这倒也不算什么。

对夏小满来说，一次清洗身体的机会可要比一天的三顿（大多数时候是两顿）饭要珍贵的多，尤其是热水浴，更加奢侈。她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洗浴的机会。

在洗净了身子之后，夏小满便是坐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池之中。在享受温暖浴水的同时，她也顺便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肩部和胸部那由角猪造成的伤势在贝贝的帮助下基本上已经完全痊愈了，但她的右手骨子里还是有一些不适的瘙痒感。她估计和胡瑾他们说的一样，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恢复如初。

“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会出什么问题…”她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水里，慢慢地放松了精神……

…

…

透过木条箱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在昔日和平宁静的街道上肆虐着。烈火四处燃烧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倒下，地上暗红色的血泊中倒映着不断闪动着的火光…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尖叫出声，将那些魔鬼给吸引过来。

——小满…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她最熟悉的、世界第一美丽的女人，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决堤一般地涌出。

——妈妈…我…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她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身体由于莫大的恐惧而抖的像筛子一样。

——不会的，小满。

女人向她露出了笑容。看见这份笑容，她竟奇迹般的，连恐惧都仿佛消散了一些一般，透过朦胧的双眼注视着这位女士。

——其实吧，本来是想当作你的成人礼物送给你的…

女人苦笑了一声，突然像是变魔术一般，从身后取出了一柄修长的铁质长枪，交到她的手中。

——送给你了。

——这是……不，妈妈！我不要你现在给我，我想等到后天、后天再给我…求你…

她无助地看着女人。然而女人无视了她的恳求，拉低了声音，俯身在她的耳边。

——听好了，小满。一会儿我会出去引开外面的魔王军，到时候你就趁机带上小雨，从那边径直向前跑，然后就从张叔叔的店铺后面那个你们经常偷偷溜出去的那个缺口逃出去…

——不…妈妈，我不要……

——你必须去。

女人突然紧紧地抱住她，一颗泪水悄然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再过两天，你也就长大成人了，我现在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你要负起责任来，用从你父亲那里学到的东西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

女人将背上那昏迷不醒的女孩轻轻放下，然后小心地放在她的怀里。

——交给你了，夏小满，救救小雨。

——我明白了…

她无声地痛哭着，像是用尽全部力气似的点着头。女人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决绝地看向那些恶魔。

——跑起来！我的孩子！

女人怒喝了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剑，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飞快地将女孩背在身后，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杆长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便朝着相反的方向没命地跑了起来，风在她的耳边聚集，化作呼啸的声音，将身后的一切悄然吞没。

四周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

…

夏小满突然睁开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狠狠地呛了一口水，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水里露出脑袋，好一会儿才渐渐地缓了过来，昏昏沉沉地看向四周。

“……睡着了。”

夏小满轻声呢喃着，伸出手拍了拍脸颊。不过一想到刚才的梦，她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了下来。

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啊啊不对，请等一下…”夏小满稀里糊涂地答了一句，然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紧改口说道。

“呃……”胡瑾听上去有些尴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水温还好吗？”他说道，“我往仪器里面添了额外的魔力。”

“啊，谢谢…”至少明天不会因为生病而无法行动了，感受着依然十分温暖的洗澡水，夏小满心想着，对胡瑾道了谢。

“还有，已经天黑了。”

“这样吗，十分抱歉…”夏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从浴缸里钻了出来，抓过一旁新准备的毛巾胡乱地弄干身体，然后披上浴巾，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胡瑾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有点想笑。“睡着了？”他打趣道。

“睡着了。”

夏小满尴尬地点了点头，向他陪着不是。而后，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算自己至少泡了两个小时的澡。“真是不好意思…”她再次向胡瑾致歉。

胡瑾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进去洗了一把脸，随后他离开来，关上了客厅的门。门外响起了他上楼的声音。

夏小满回到客厅，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临时铺位上。

四周突然又变得好安静，她凝视着眼前的空气，眼神空空的，没有半点波澜。每当这时，孤独感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地围绕着。

夏小满从一旁拿过那柄长枪，将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褪下身上浴巾的一角，轻轻地擦拭着枪头上面的灰尘。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小雨。我辜负了你的期望…”看着枪尖上自己的脸，夏小满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她轻声呢喃道，“我会连着小雨的份，全都为你们讨回来的。

“魔王，我会亲手杀死……

“迟早有一天，我会成长到那种地步。我绝不会放弃。”

回想着那永生难忘的炼狱景象，夏小满便是出离的愤怒，而越愤怒，她就越是冷静。她凝视着眼前的空气，梦呓一般地自语着，如同机械一般冷酷。

“噔噔噔。”门外传来轻轻踢着门的声音。夏小满回过神来，她轻轻地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的眼睛“噌”的一下闪闪发光，小心地整理好身上凌乱的浴巾，然后小跑过去将门打开。

胡瑾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站在门口。“你还没睡吧？”他看了看夏小满身上的装束，然后说道，“我热了杯牛奶给你，你喝了再睡，免得先前着凉了生病。”

“嗯…谢谢您，胡瑾叔叔。麻烦你来照顾我了，明明我才是来这里解决问题的冒险者…”夏小满咽了咽口水，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牛奶，看着胡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又说道，“那个，如果有什么话要说的话，可以到里面坐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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