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冲突

不得不说，这一晚是夏小满踏上旅程以来休息的最好的一晚，但她仍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来了。

虽然没有客运马车，徐慧依然是花了点时间在村里找到了一辆前往临近城镇运送草料的车辆，并且说服车夫捎带小姑娘一同前往那里，甚至还想了点办法帮夏小满准备了一点路上的便携食物。对此，夏小满很是感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现在身上一穷二白，连答谢人家的能力都没有。这个人情夏小满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

早晨，夏小满告别了洛尔村，乘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向着目的地前进。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只在第一天傍晚的时候遭到了一群杀人兔的袭击，也是被她三两下就尽数击破。这倒算是还了马车夫的人情。

一直到次日的正午时分，远处的地平线上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

“塔-拉-拉-利-城。”

夏小满坐在干草垛上，有些吃力地将路标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来。

“小姑娘，这里离城门只有半小时的脚程，也没那么危险，你自己走过去吧。”马车夫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枚铜币。他此程是要运送草料去塔拉拉利附近的牧场，只能将夏小满送到这里了。

“虽然说，你自己走比跟着我要安全得多就是了……”

夏小满点点头，接过车夫的钱币。这枚铜币美名其曰是怪物的“退治费”，但其实是他好心提供给夏小满以进城的费用，毕竟夏小满已经是身无分文，她也只能一边道谢一边收下。

收拾好行李，夏小满便是与车夫挥手告别。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驶出，很快便是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当中。

她背着长枪，默默地向着塔拉拉利城走去。因为已经到了城郊，先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已经被大片大片的薮麦田所代替，道路上也能够经常看见其他行人来来往往，有来回奔波着的、脸色难看的农民与旅行商人，也有结伴而行、沉默无言的冒险者小队。

总之看上去就很不对劲。

夏小满也不管这些，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从人群中默默地、悄无声息地走过。

顺带一提，因为她自己的衣服沾满了血污还来不及清洗，所以徐慧还送了她一些自己孙女的旧衣服，其中有一套做工精细的猎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干练；还有一些暖和的衣袄与冬具，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天。

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夏小满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约莫半小时后，她也总算是抵达了塔拉拉利城。在缴纳了入城费之后，又重新变得身无分文的夏小满随着人流进入了城内。

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喧嚣的轰鸣声震得她耳朵里一阵嗡鸣，她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她便是调整了过来，在向路人打听了一番之后，她便径直朝冒险者公会赶去。

…………

“姓名？”

“夏小满。”

“年龄？”

“15岁。”

普通的冒险者公会工作人员——言，放下手中的笔，以一种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坐在面前的高脚椅上、轻轻地甩着双腿的夏小满。

没有问题——虽然在她面前，这个小姑娘也造不了假就是了。

“那么，你为什么想成为一名冒险者？”言继续问道。

夏小满思索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从她的眼中一闪即逝。“想靠接取委托谋生…可以么？”她询问道。

“谋生的话，去找份更加安全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对于她的提问，夏小满并没有作出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额…那你的家人呢？”

“已经不在了。”夏小满云淡风轻地说道，似乎像是在谈论其他人的事情一般。

言执笔的手微微地轻颤了一下。她干咳了几声，也是不在这件事情上多问，一边写一边继续询问。一般填写申请表这种事是申请人自己完成的，但是夏小满却并不认得什么字，于是便交给了言代劳。

此时正值一天之中最忙的时候，时局动荡，大部分的冒险者都有任务在身，但在偌大的公会大厅里依然有着不少暂时没有接到合适委托的冒险者。

一般来说空闲着的冒险者们都会时刻关注着位于大厅一侧的委托栏，每当有手执一摞纸张和一些小工具的工作人员在那里驻足，都会吸引绝大多数人上前围观；或者也有手头比较宽裕、时间也很充足的一部分人，会在这里和熟悉的朋友吃点东西或是喝酒，顺带打听打听什么有用的情报、有趣的轶闻或是略显沉重的事故消息。

但是今天，很显然，整个公会的目光都被这个看上去与他们的形象格格不入的女孩给吸引了过去。

年轻的女性冒险者不少，但是没有一人比夏小满更能够引起他人注意。尽管夏小满看起来很可爱，身上的衣装也仿佛像是新的一样干净整洁，但从她身上很多地方的细节都能够看出这个女孩经历了一段怎样的漫长“旅程”。

她静静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言，轻声回答着问题；她的眼眸很深，像是一汪不知深浅的清潭一般，明亮而又深不可测，如人偶一般死寂，却仍然能够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恬静一般的安心感。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同，夏小满显得太年轻了，甚至可以说是年幼，但她身上那种温吞而又有些冷峻的气质，以及她身旁那柄已然有些破损的锐利长枪却很难让人把她完全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

大厅里的冒险者们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小满，甚至有一些爱凑热闹的直接站在她的身后围观。

夏小满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样，并没有什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在经过了一系列流程以后，夏小满的基本信息也已是大体收录完成了。

“好，那么现在，我们要开始讨论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了哦。”言整理好手中的档案，放在一旁，对夏小满说道，“是关于冒险者个人的具体信息，需不需要换个地方继续？”

“就在这里吧。不用麻烦。”

夏小满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言皱了皱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扫周围的那些冒险者们，语气中带着些提醒的意味，“你一个人在这里，还是留一点私比较好吧？万一和别人起了冲突……”

“言小姐的意思是——”

突然，从夏小满的身后走来了一个带着单手剑的男人，拖着令人烦躁的长调打断了她的话。男人蓄着油腻的山羊胡子，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小满的眉毛微微地颤了一下。

“这里可不是什么开茶会的俱乐部，小妹妹，”他站在夏小满身旁，以一副戏谑的口吻对她说道，“这里是冒险者的世界，在这儿可没有什么好好先生，小心点，可别一不小心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哦？”

山羊胡子打量着夏小满的身子，嘿嘿地笑着，眼神十分放肆。

“格罗特，请你注意一点。”被人打断，言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愠色，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直地冷视着山羊胡子。

被称作格罗特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言小姐，您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作为前辈好心提醒两句而已！”

“你…”

“言姐姐。”

夏小满平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没有回头看格罗特一眼。“没关系，我不会去惹事，不会起冲突。”她一脸淡定地说道。

“嘿嘿，有意思。”

格罗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恶心的邪笑，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若无其事地往夏小满的肩膀上放。

“！！”

言还没来得及阻止，夏小满的手却先动了。

空气微微荡漾，掀起了一阵不存在的风。

除了寥寥几人之外，没有一人察觉到她挂在腰间的匕首是什么时候出了鞘、并被她握在了手上的。夏小满的动作连带着无法形容的速度。

握住刀、挥动。

格罗特察觉到了，但反应不过来。毛骨悚然的感觉激活了他几十年间刀口舔血的生活所产生的本能，令他在第一时间缩回了手——

“啊！！！！”

毫不含糊。不太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切开了格罗特的手掌。他痛叫了一声，捂住了鲜血淋漓的手，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

本来就备受关注的夏小满这边，冷不丁的，鲜血刺眼的猩红和气味以及格罗特的惨叫立刻就让大厅里骚动了起来。

夏小满无视了周围的喧闹，她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背，轻轻拭去刀刃上的血——如果再锋利一些的话，说不定连一点血迹都不会有。

“不好的味道。不要碰我。”她淡淡地说道。

“该死的小〇子！我杀了你！”

气急败坏的格罗特怒吼着拔出了剑。可他的剑才刚刚出鞘，夏小满却已经紧紧地握住了长枪。

她站了起来，看不出表情的脸侧着，冰冷的双眸锁住了格罗特的脖颈。

无形之中释放出来的气息，和这些出生入死的冒险者们如出一辙。毫无防备的格罗特被她这么一瞪，愣住了，脑袋上的怒火都被这充斥着杀意的眼神给浇熄，灰飞烟灭。

他举着剑，手腕颤抖着，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都住手！”

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之间，厉声喝止了他们。她隐隐地拦在了夏小满的身前，后者不得不退后了几步，身上的寒意却是丝毫不减。

格罗特的队友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劝说他不要冲动。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脑海中的那一抹恐惧给忘掉，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夏小满。

“格劳，算了算了，一个怪女孩，先不要和她计较。”他身边的一个男子在他的耳边低语道，眼神时不时的往大门那边瞟，“可别闹出大的动静，把城卫引来了，麻烦事儿我们都不好过。”

“哼，脑子有病！”

格罗特骂骂咧咧地收回了剑，他从队友手中拿过绷带，粗鲁地往手掌上绕了几圈，然后扭头就走。周围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着，大多是在注意着夏小满，他们看向这个女孩的眼神都变了很多——

刚才她的那个眼神，那种狠辣的手段，令在场的许多冒险者都不由得一阵凛然。谁也不知道这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这个小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直接出手伤人？”言转过头去，看向似乎有些放松下来的夏小满，不满地皱了皱眉，“老实说我也看他不爽，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不占理，至少还手得要个理由吧？”

“……他躲开了。很厉害。”

夏小满收好长枪，喃喃道，脸上既没有伤人之后的愧疚，也看不到被格罗特辱骂的愤怒。她的脸上只是一阵漠然。

“你……”

言看着她的脸，察觉到夏小满的无动于衷，她突然有点莫名的心疼。“总之先跟我来，”她向夏小满伸出手，认真地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避开人多的地方继续我们的事情比较好。”

“嗯。”夏小满点点头，没有迟疑，轻轻地牵住了言的手。

“姐姐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是不坏，应该是好人。”她像是自顾自地，喃喃低语着。一旁的言捕捉到了夏小满的话语，不知怎的，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二楼的房间。

趁着言忙活的时候，夏小满找了条长椅坐下。在这种更加狭小的空间里，她似乎比之前还要拘束和谨慎了些。

言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夏小满面前的茶几上。

夏小满将脸凑过去，似乎是有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漂亮的水晶球。“这是什么？”她问道。

“一个魔法水晶球，原理暂且不提，总之它可以为每一个想要成为冒险者的人开启属于他的冒险者天赋。”言取出一副单片眼镜戴上，她的手掌逐渐被一层洁白的魔法光晕所覆盖，“每一个冒险者都拥有他的天赋，像是无与伦比的体魄，或是对魔法极高的亲和力，也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特殊能力…总之相当于是独属于你的一份加护。

“先前出了那样的岔子，所以我再郑重地提醒你一下——除非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否则不要轻易把这种重要的信息泄露出去。”她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我并不能保证这里的各位都是什么‘好人’，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哦…”夏小满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好了。”言的魔法准备完毕，水晶球微微亮起，随着她手中的魔力起伏忽明忽灭，“那么小满，请将你的双手放在水晶球上。”

“嗯。”夏小满点点头，将手轻轻地放在水晶球上。

“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大脑放空，放轻松，”言持续地引导着她，“想象自己漂浮在水面上，将意识沉下去，感受这股魔力在你身体里的流动…”

夏小满将信将疑地看了言一眼，然后轻轻地闭上眼睛。她放松身体，感觉到一阵奇妙的能量从水晶球中向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与她产生了共鸣。

这种体验很奇特，感觉也不算太坏。她不禁有些好奇了起来。

突然，水晶球猛地绽放出了明亮到近乎刺眼的白色光芒，几乎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白色。这道光芒甚至穿过了紧闭的门缝，将二楼的走廊都映亮了。

围观的冒险者们全都注意到了楼上的异象，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有几个人甚至还惊呼出声。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夸张的反应！”

“我也是…那个古怪的女孩子到底是觉醒了什么？”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啊！”

先前还安安静静的大厅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他们无一不好奇夏小满究竟觉醒了什么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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