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选择

“喂，夏初呀，明天开学，你几点去学校呀？”陈彤是走读生，她没什么好收拾的，只需要准备学习用具就可以了。

“明天下午吧，太早去的话不太好，家里大人可能会有想法”夏初快速把甩干的衣服抖撑开，又拿起一件黑红色的校服外套。

“你家亲戚带你去吗？”她也整理假期作业

“不会，我自己去”可能校衣太大了，和平时穿的黑色常服搅在了一起，此刻显得有点烦闷，解衣服的力气明显大了，透露出一丝丝的火气。

“行吧，先挂了，我要出去买凉拌吃，明天见”

“嗯，回见”把抠开的衣服甩进盆里，连衣架也一同丢进去

家里书房传出打游戏的喧嚣，还有表哥不耐烦的话语，夏初默默走到阳台，打开窗子晒衣服，旁边是她平时睡的沙发，被她推到墙角，刚好够一个人睡，周边被围成了圈，是挺有安全感的窝。

她想，只要她不争不抢不出头认真做家务，亲戚家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她的，所以更是格外小心翼翼，毕竟要读书就不能调皮，尽管正在叛逆期，幸好也没有什么值得老师叫家长的事，所以中学三年，也算快要顺利度过去了。

开学日到了

“同学们，这个学期开始，你们就是初三了，上个学期答应了我去职中的同学，你们可以准备过去了，等后面学校通知，你们就转过去，早点转过去，你们还有适应环境的时间！如果还想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考上高中的同学，我最后再给你们一个学期的时间，如果期末还是不行，那么中考前你们肯定也是要被清理出去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毕竟你们的中考成绩不仅影响你们，还影响我的考核。（加上不便言说的芬芳之语）

当然，这都不重要，我今天想告诉你们，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你们不必执着于考高中，去中专你们也可以学到知识，而且你们有些农村出来的，家里情况也不太好，读完中专就出来上班补贴家用，也是不错的选择，听明白了吗？”老班一边把她的英语课本翻开，一面滔滔不绝的劝解学习不好的我们早谋出路。

我低着头，一直思考到底有多少同学会转去职校，又默默往墙边靠近，希望能够降低存在感，毕竟上学期虽然排名上升到中游，但还是有被“关心”的可能，可不想再接受这样的劝慰。

我拿出刚从学委彤那借来的笔记，开始抄在新的笔记本上，背后传来衣服被拉扯的感觉，扭头一看，是后桌的少数民族同学

她问我“初，你要去职校吗？”

把身体往后靠过去，我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我不去，我想去读高中考上海的大学”

“是因为来支教的王老师吗？”她凑近问我

“嗯，王老师说她女儿是复旦大学的，她跟我说一定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李老师也这么说的，他们都是从上海来的，大城市来的人肯定看得比我远，所以我绝对不要被老班赶走，我就赖在这中考”

“好吧，那我也再考虑考虑吧”

看着大家都埋头刷题，我也赶紧接着抄笔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可能是对未来的渴望，也可能是对过去的恐惧，总觉得唯有读书，才能拥有崭新的人生。

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转眼到了初三下学期。

班长在黑板的右上角挂上了百天倒计时的挂历，老班每天都要在她的英语课开始前给成绩倒数的同学洗脑，已经直接劝退了不学习也不去职校的同学，丝毫不顾及情面的把学生家长喊来学校，美名其曰商量学生的前途，其实我们都看得明白，山里来的淳朴的老大叔能说什么呢，不过是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唉声叹气，然后红着脸把孩子的被褥打包带回家去。

我很怕，有一天也会轮到我，所以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可是在走了十几个同学后，我真真实实变成了倒数第七，尽管老师对现有的同学没有再用喊家长这样的手段，但每日课前洗脑却也变本加厉的不堪入耳。

甚至有学习好的受不了这样的话语和因为家长的不管直接选择放弃学业，也有像我这样不管不顾一定要考高中的同学，红着眼睛蒙头假装没听到，反正成绩虽然不够理想，却也让老师没有足够的理由叫家长。

“夏初，你要不要考虑老师的提议？”老班在课间休息的间隙来到我的位置，一副和蔼的样子，又似玩笑话说“或者你们后面几个同学如果能都考过分数线，保证不脱后腿，老师就不再说什么了”

“老师，我觉得我一定会考上高中的”我不抬头，厚厚的刘海遮住大半的脸和眼睛。

“冥顽不灵！”她气呼呼的转身

“夏初，别管那个老师太，喏~笔记给你，你基础好，还有十天，肯定能考上高中的！”陈彤和欧阳玫从座位上起来，悄悄来到我旁边，把笔记拿给我

“是啊，虽然高中我们肯定会分开，但是只要我们在一个城市，那就都能联系上的，反正我们都有QQ嘛”同桌珍也加入安慰我的阵营

很感谢她们的鼓励，但我却真实的知道，以后的路，可能不能一起走了，就像亲戚问我的一样

“为什么你学习不好，长的也不好看，她们还带你玩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们有共同点叭，虽然可能因为外在形象和自卑懦弱的气质，班里同学有一部分不太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也有朋友，这就够了。

7月中旬，中考成绩出来了。

不出意外，陈彤是年级第二名，肯定是去一中，欧阳玫也考的不错，去了二中可以拿奖学金，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可以去二中，准确的说，考上高中的本年级学生能报二中的情况下，都会去二中，有极个别却遗憾只能去读中专。

我也可以去二中，虽然刚过线，但是我却不想去二中，所以我报了三中，我想远离熟悉的同学，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以笑我软弱无能，却不能干涉我的选择，毕竟从小到大，哪怕是父母和监护人，也没有干涉过我的决定，逃离耻笑的过去是人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我报志愿的那天，一页纸六个志愿，只填了一所高中，因为亲戚也劝我报职校，可是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不能放弃，对，不能放弃。上海老师说了，只要我不放弃，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劝我放弃，明明自卑溢出来的人，却还是固执的不可改变。

很幸运，我去了三中，遇到了一生的好友，互相扶持，互相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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