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过往1

可能是多日不出门活动，昨天从公司回来后就格外疲惫，以至于我今天一点都不想动。

但没躺下多久，老妈就打电话说表弟下周末结婚，问我回去还是让她把礼金带过去。

许久未出远门，我决定回一趟老家，毕竟姑姑对我还算不错，现在回想还有些感动。

别人都说姑姑智力不高，很多亲戚私下都偷偷叫她“傻子！”，但她在我眼中不过是话少一点，可能是因为胖而显得动作缓慢。

即使是现在我也没能看出她到底哪里不正常，智力不好又体现在哪里，。

也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不够聪明，找婆家也不能像别人那样挑挑拣拣。

邻村有一户很穷，还有五个儿子，说亲一般人也看不上他们家，后来经人介绍，奶奶就把姑姑嫁过去了。

婚后没几年，姑父无意中做起的生意风生水起，很快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时候姑姑在姑父眼里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怎么看都看不惯，他想要离婚，但自始至终，姑姑都不同意。

虽然姑姑自己本身过的很不好，但她总是竭尽所能从姑父给她的生活费里扣出钱来，买漂亮的小裙子还有小皮鞋，有时还有五颜六色的塑料项链。

穿戴上那些就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公主，全世界自己最美。

姑姑每次来的时候很难做到带来的东西平均分配，这就导致了爸爸叔叔妈妈婶婶，以及爷爷奶奶们之间的矛盾。

矛盾与日俱增，乃至后面宛如仇人一般。

我的童年也就是在这种阴影下成长，话不多的姑姑是我那个时候生活里唯一的温暖阳光。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她补贴娘家，想必也是承受了婆家极大的压力。

表弟结婚，喝喜酒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看看姑姑。

我有两年没见过她了，看上去比往年更胖了，也更老了，本就不白的脸上叠起很多褶子，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慈祥。

见到我后就拉着我的手赶忙让我坐着，生怕我之前受伤的身体受不了一点的累。

“你看我妈多疼君君，一来就让她坐着，我们这些亲女儿都得去干活！”

“你亲弟弟结婚你不干活谁干活……”

像小时候那样，表姐没说两句话就被姑姑训斥走，恍然间，让我感觉回到了小的时候，住在他们家上学的那段日子。

我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上学时候的成绩基本都是处于中等水平，因性格原因，也不大爱疯玩。

依然记得读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家里很穷，一学期二十块钱的学费都要拖很久东拼西凑才能交的上，成绩也不是很好奇，特别不受老师欢迎。

每学期新发课本，我总是最后一个领到，很小很小的年龄便领略了缺钱的滋味。

而学费最后往往还是姑姑给的，后来读初中就直接被安排住在姑姑家，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家离学校很近，另一方面也是我父母为了省下住校需要的生活费。

姑姑家两个孩子，一个大我一岁，另一个小我三岁，姑父姐姐的孩子也住在他们家上学，算上我有五个孩子。

姑父做生意很少在家里看见他，大多日子里，都是姑姑一个人带我们五个孩子，买菜洗衣做饭，整理床铺打扫卫生。

另外一对寄住在姑姑家的孩子，人家父母每个月都会给姑姑买菜钱，有时还会给表姐表弟买衣服。

而我的父母除了每个周末我回家回来时带的一些家里种的蔬菜红薯，便不再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在表姐眼中，我就是那个占他们家便宜的人，于是，每天饭后收拾桌子，晾晒衣服，只要姑姑不在家，必定安排我去做。

姑姑在家的话，他们也会帮着做一些，但依然是我做大头，也因此姑姑就更加喜欢我一点，这么多孩子里就只有我爱帮她分担家务。

住了一年后，父母顶不住我每次回家哭闹要求住校，不愿再住他们家，初二下学期后终于如愿以偿，我住起来集体宿舍。

离开了姑姑家，虽然每天相对自由了很多，但饿肚子却是常有的事，每天吃饭钱都要在心里衡量一下自己还剩多少钱，今天吃掉多少，剩下的钱能不能坚持到周五。

一周时间里最爱的也就是前三天，因为前三天会有从家里带到学校的菜卷子，可以拿到食堂里让老师帮忙热一热。

父母总是让我吃完了，去姑姑家吃饭，他们一直觉得我既然不想住在他们家就不住，去他们家吃饭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始终有一股自尊阻挠我，即使家里给的钱不够，但我依然不去姑姑家吃饭，有时实在是饿的不行了会去三公里外的姥姥家吃一顿。

姑姑知道了很是心疼，她让表姐放学的时候喊我一起回家吃饭，表姐大多也不大乐意，即使来喊我，我看见她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想去。

后来姑姑就开始没两天给我送几个菜卷子，之后也就没那么饿肚子，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坚持读完了初中，参加了中考。

想起中考这件事，也是一件很玄乎的事，初三下学期开始，成绩还是不起眼，当时的化学老师甚至都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分发试卷，试卷不够的时候都不给我。那个时候他说的一句话，我至今都没忘。

“你们这些成绩不好的人，就不要再参加中考了！交120块钱呢！要你们家一推车的麦子才能换来。”

我本不知道120块钱和一推车麦子是等价的，但那之后我突然意识到，120块钱竟有那么多的麦子，可想而知我我回家找父母要钱他们会什么样子。

我觉得老师说的在理，成绩不好还参加什么中考，白白浪费一车麦子！

但还没等我和父母说这钱的时候，他们先经我姑姑知道了这事，因为住在她家婆姐的孩子有一个也今年参加中考。

姑姑帮我把这120元钱出了，也是她的这个举动让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作为是对姑姑极大的不敬。

由那天开始了我头悬梁锥刺股般的冲刺学习，在中考的前三个月里，我从班级里三十几名，到前五名。

最后过线15分考进高中。

高中不是终点，初中没有多好，高中更难好到哪里去，我也依然没有摆脱过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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