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府里有奸细

道衍道：“宁王虽说是诸王中拥兵最多，而且还有勇猛精锐的朵颜三卫，但是他没有大志，空握倚天剑，白首空等闲，岂不可惜？而王爷却不可比肩而语，王爷自有吞天噬地之志改朝换代之心，若在加上阴阳、占卜、天文、地理、权谋、机断这些老僧的平生所学，试问，燕王殿下为何戴不得这顶白帽子？”

朱棣长叹一声：“唉，这可是一条不归路。你不后悔？”

道衍怆然道：“老僧虽结交扬基、宋濂这样的名士，身怀韬略，胸怀兵甲，然世日太平终无用武之地，我自恃有刘秉忠之才，冥冥之中又出了忽必烈那样的英雄，既然天意如此，我道衍当顺应天意做刘秉忠，成就刘秉忠那样的事业，即便尸首异处又有何憾？”

朱棣一时无语，他深信道衍身负绝学，只是到此时才明白他只不过是道衍施展抱负的舞台，不免有被人利用的耻辱，可是话又说回，就算没有道衍，他必定也是要反，皇帝要削藩，要他做毫无实权犹如软禁的王爷，依他的战功和资质，无论如何是心有不甘的。

他自觉不能成功，每日踌躇不决，直到道衍来到王府，他登有如虎添翼之感，如若真能登基称帝，就算被人利用又有什么不可？

既然道衍能做得刘秉忠，我又为何做不得忽必烈。

朱棣道：“大师是我的亚父啊，可我却不做项羽。如此那顶白帽子却也戴的来。”

道衍自不答话，还是一脸的祥和。

突然一个护卫立在门外禀报：“殿下，都指挥使张信率五千官兵包围了王府。”

朱棣闻言大惊，吩咐道：“传我将令，所有人做好准备，没我的命令不许开门。”

护卫应声而去。

朱棣向道衍问道：“如何是好？”

道衍道：“王爷不必紧张，没有皇上的敕令谁敢对王爷不敬？”

朱棣长吁一口气：“那张信为何包围了王府？”

道衍反问道：“王府有多少兵士？”

朱棣道：“精兵八百九十六人，王府和朱、张二人的武装家丁四百余。”

本来朱棣镇守北平督师蓟辽，拥兵十余万，可是兵符在皇帝手里，只有到出征打仗的前一天，才能从皇帝手里取得兵符指挥军队。

单说王爷也有自己的卫队，称之为“护卫”，皇帝规定每个王爷允许有三个“护卫”，每个护卫的人数为三千到一万九千人不等，由于燕王的驻地为边防要塞，人数自然格外多，号称“带甲八万，革车六千。”

但是这些都驻守在北平之外山海关长城一带，距北平甚远，而且朝廷在削藩令中早加以控制，现在听不听朱棣的号令还不能确定。

而朱棣此时所说的是他平时暗自从江湖上网罗的好手、军营里的猛士，直接住在王府内的精锐。

道衍道：“够了。”

刚才那个护卫复回，立在门外道：“殿下，张信说有要事请求觐见殿下。”

朱棣、道衍均感疑惑。

朱棣问道：“见是不见？”

道衍道：“为何不见，倒要看他有什么名堂。”

朱棣吩咐道：“从墙上放下篮子让他进来。”

护卫转身欲走，道衍道：“慢着。”

然后对朱棣道：“殿下这样做却心虚了，大开府门便是，没有皇帝的敕令，谅他们不敢胡作非为。”

朱棣道：“大师说的是，我失了王爷的气魄，羞愧得紧。”

朱棣又吩咐道：“大开府门，让他进来。”

道衍自退到后厅去了。

不一会朱棣站在门口见护卫领着一个武将模样的大汉来到殿前，那是一个黝黑大汉，身形奇长，鼻孔下两撇向上翘起的胡须，看起来颇具威严。

那大汉躬身一礼：“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棣道：“进来回话。”

二人进得大殿，关闭殿门，不待那大汉说话，朱棣便厉声叱道：“本王明明疯了，现在却好好的，你奇怪的紧是不是？本王根本就没疯，是奸臣陷害我，我不得不这样做，事到如今，也就怪不得我了。”

那大汉道：“燕王休怒，我早知殿下是装疯。”

朱棣一愣，注视大汉良久，问道：“你如何得知？”

那大汉道：“因为王府里有奸细。”

朱棣心下大疑，道：“有奸细？是何人？”

那大汉道：“长史葛诚。”

朱棣怒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想离间本王。葛诚乃我心腹，他到朱允炆身边做侍臣，是我暗中安排的，朱允炆的一举一动我了如指掌。”

朱棣竟在人前直呼当今皇上其名，可见他确是下了决心。

放下所有的顾虑，放手一搏，成则是君临天下，不成则是人头落地，真若死了便一了百了，总比做那犹似囚徒的王爷好上千百倍。

令朱棣惊异的是，他直呼皇帝其名在那大汉眼里却似合情合理正当应该一样。

那大汉并不反驳，淡淡道：“殿下装疯，可不只是我一人知道，皇上也是知道的。”

朱棣惊道：“怎么可能？明明骗过了朱允炆。”

那大汉大笑一声，道：“我张信为何要骗殿下，葛诚早就投靠了皇上，皇上故意上当只不过是计中计罢了。”

张信言辞凿凿，倒不像是在造谣，朱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来，张玉说要造反，葛诚却是极力反对甚至是不惜以死，莫不成他真背叛了自己？

朱棣道：“你说葛诚是奸细，可有证据？”

张信道：“还要什么证据？把他抓来一问便知。”

朱棣心道若他真背叛了我，我定要凌迟了他，可是万一张信挑拨离间，我岂不是自毁耳目？此事还需慎重。

朱棣道：“张指挥使来王府有何贵干？”

张信道：“我手上有皇帝逮捕燕王的敕令。”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束黄绢，交给朱棣。

朱棣大惊，他接过黄绢说道：“皇帝要杀我？敕令就在你手上？你若杀我岂不是手到擒来，大功一件？你为何要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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