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氧气瓶

次日清晨，高原的天似乎亮得格外的早。李寻昏昏沉沉地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霹雳吧啦砸到地上，必然是大雨。又听到刨木头的声音，这般声响着实嘈杂。睡是不能睡了，便挣扎着起来，膝盖上的伤还是痛的，不影响走路。踉踉跄跄走到窗前，外面岂止是下雨，分明是下的冰雹，大的足有核桃大小。夹杂着雨水砸向地面，弹出几厘米高。

去到堂屋，桌上的酥油茶冒着热气，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两个包子，饺子形状，足有李寻的拳头大小。应该是阿妈走之前准备的。

寻着刨木头的声音，刚跨出门去，迎面走过来一个壮汉，身材比达瓦魁梧许多，足有185高。胡子倒是刮得干净，肉乎乎的脸蛋和达瓦的瓜子脸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脸上的皮肤却是同样的粗糙黝黑。

“桌上的早饭是给你的。”

“哦……谢谢。你是多吉？”

“今天早上才回来，就听阿妈说了达瓦带回来一个女游客，受了伤，让我照顾一下。这个药膏子你再涂一下。”说完多吉便把药膏子递给李寻。

刚涂完起身，不见多吉，转着头找人时发现多吉笔直笔直地站在李寻后面，距离走进了些差点撞到，吓一跳的李寻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与之前不同的是多吉手里多了那盘包子。

“这个你吃嘛。”

惊慌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了一个像饺子的包子，礼貌性的对着多吉笑了一下。但是多吉似乎没有领会到意思，还是举着盘子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李寻，两人就这样杵在那里十几秒。

“多吉，谢谢你啊，你不用这样举着盘子的。”

“你那条手臂不能用力，我帮你端着盘子嘛。“

看着多吉的那张圆脸，李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似笑非笑，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不用着急你慢慢吃嘛，我有时间，我等着你嘛。”多吉直勾勾的看着李寻，就差没眨眼了。

耐不住热情，此时的李寻哪里是着急，分明是尴尬。一个大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啃包子，怎么都咬不下口。

“多吉，你吃那个吧。”

“不行，这个阿妈交代过，是留给你的。而且你这样子容易高原反应，得休息好吃好嘛。”

架不住这样的情势，李寻开始啃手里的包子。啃了一口看着多吉又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但是多吉没有一点表情，只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李寻暗自想着怎么能化解这尴尬，不觉头又开始不知是晕还是痛。也顾不得头的事，也顾不了包子是什么味道，多吉还直勾勾盯着呢。

于是把啃了一口的包子放在不方便动的那个手里握着，又去拿了多吉盘子里剩下的包子，多吉终于撤下了盘子回屋放了去。再回来时李寻胸闷气短，头痛加剧，看着核桃大的雹子，昏死了过去。

倒地的一瞬间却见达瓦冲了过来，抱起李寻小心翼翼的放到屋里的床上。对着多吉说了几句，便跑出去骑了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再有知觉时已经过了好些时候，一口气吸进来，好似憋气很久之后深呼吸的舒畅，意识逐渐恢复过来，只觉得浑身疼痛，又像是走了二十里路，全身疲乏。慢慢睁开眼，朦胧中看见那个少年的脸庞，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没有一丝表情。

“这是什么？”

原来达瓦正举着一个氧气瓶，吸气口正对着她，想必是刚刚给李寻吸过氧气。没等达瓦做声，巴桑走进来说道：“姐姐，你高原反应晕倒了。” 在桌上放了一碗东西，还冒着热气，说完又出了门。

这时多吉迎了上来，魁梧的身躯把达瓦遮了个八九分。

“姑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李寻挣扎着坐起身来，头还是晕晕沉沉有些痛，不过缓解了很多。突然意识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总是叫姑娘姑娘的。

“我叫李寻，好些了。”

“你高原反应，很多人来我们这里嘛都这样。幸好你的手臂没有再次摔脱臼嘛，你先吃点东西嘛。”

多吉把那碗热乎乎的东西递到李寻手里，碗里是青稞面糊汤，又拿出一包纸包的红糖粉，倒在李寻的碗里。带着笑的脸依然那么圆，笑里透着的，是对于客人安然无恙的释然。咧开笑着的嘴和脸上的肉挤出几道环状的褶子。

达瓦被多吉挡在后面，一动不动的站着。多吉转过身去拿了达瓦手里的氧气瓶，放在李寻的床边。

“这个是氧气瓶，你这两天嘛少走动多休息，缺氧的时候就吸一口嘛。”

李寻笑着道谢之余，手里还端着那碗青稞面糊汤，多吉直勾勾的站在他对面，还是如之前一般只差没眨眼地注视着她。正要在多吉全神贯注地注视下把汤碗送往嘴边时，达瓦从多吉身后转身离开出门去，李寻目光跟着达瓦的侧身，这时候才注意到达瓦的手背和四个手指关节连接处全都破皮露着血红的肉色。黑黝黝的手深浅布满浅纹，还有些泥土干了的痕迹，那手一看就是干活出来的手，和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皮肤的状态又很和谐。衣服膝盖以下也沾了好些泥土，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

看着这般情形，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达瓦已经出了门去，巴桑从门外探出了肉嘟嘟的脸：“大哥，姐姐吃东西你就不要一直站在前面看着，人家会不好意思的。你来帮我梳一下马毛。”

多吉憨笑了一下，顶着圆脸出了门去，李寻也笑着谢过，心里浮起一丝轻松，坐在床边独自喝着手里的汤，脑海里又出现了达瓦的那只手。窗外的雹子早已经消停，蓝天里洒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床边的那个氧气瓶在阳光下反着金属的光泽，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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