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烟草

Ann在阳台养了一株艾草。很小的叶，很细的茎。

这东西在她老家只能算是肆意生长的杂草，在城市却能卖出个价钱。

她抽出一支炫赫门点燃，指尖缭绕烟雾。

两年前她被北京一家杂志社看中，希望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的她毅然来到北京，做了杂志社的编辑。这期间，她唯一擅长的事就是抽烟和写作。

工作乏味，些许男人但没有爱情，Ann学会在烟草气味中包裹住打着哆嗦的自己。

在浓浓的烟雾中，她眨眨眼，想起了老家的崇山峻岭、树影斑驳。眼睛因烟熏而干涩。

掐掉烟，Ann站起身来，已是五月，但她还是穿着厚厚的毛线袜，光着腿只穿黑色吊带。

她从衣柜中随手摸出一件衬衫，肥大得能塞下两个她。牛仔裤脚随意挽起，一双旧而发黄的阿迪。头发散乱随意地扎在后面，她对着镜子抹了淡色口红，拿起烟和手机就出了门。

Ann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到达老街的一家咖啡店。Ann从不迟到。

一杯橙汁。Ann看着午后面目呆滞，满脸油光的店员。

店员头也不抬说了声好。

Ann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街边停下了一辆鲜蓝色保时捷，很大声地放着英文摇滚。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时尚，戴一副墨镜，染一头棕发。

Joey，你好。Ann稍微扯扯嘴角。

男人坐下要了一杯冰美式，墨镜摘下来，是无聊乏味的一双眼。

Ann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对面男人吹嘘他的留学生涯，一边打量着街对面的店面。滔滔不绝的话语从对面传来，还掺杂着些许英文。Ann感到眩晕，想吐。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去洗手间。

男人停止了讲话。请便，他拿起杯子嘬了一口，开始上下打量已经站起来的Ann。

Ann拿起手机向洗手间走去，在远离男人视线的一个转角拐向后门。咖啡店外面的空气固然浑浊，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Ann似乎总是碰上这样的男人，无趣、爱吹嘘且没多少能力。虽然已经27岁，但她并不着急找一个男人共度一生，在这个时代，结婚已成为不必要。

与乏味的人在一起生活，两个人会比独身一人更加孤单。

Ann走进一家布料店，是满满的新棉布味道。在平常的时装店找不到喜爱的款式，Ann总会自己买布再找老裁缝做新衣。她喜欢透气且有些粗糙的亚麻布料，还有容易褶皱、很难伺候的棉布。

她挑了便宜舒适的白色亚麻和白底碎花的棉布，可以做成两套日常穿的连衣裙。

在寿司店买了一份晚餐，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时又稍带了一提冰镇的青岛啤酒。

Ann进门脱下衣服，随意扔在一边，赤裸穿一件黑色吊带和内裤。

打开电脑，一登上QQ就是Joey发来的消息。

你偷偷跑掉了，真没礼貌。

我想你是个很无趣的人。

Ann点燃一支烟。无趣的人总觉得自己有趣。她回。然后删掉好友。

寿司迅速被吃光，Ann摸摸不太饱的肚子，打开一部电影，是03年的迷失东京。

有趣的人能相遇本就是一件不易的事，偏偏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深、偏见重，敞开心扉和实话实说成了这时代最珍贵又最可笑的事情。

地上散落许多啤酒瓶。凌晨一点，失眠如约而至，Ann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审理杂志社的投稿。

一篇文章吸引Ann的注意，名字叫你为何觉得悲伤，作者名叫艾。

Ann找到作者的邮箱，发去一份邮件。

艾，你的文章有意思。Ann去摸电脑旁的香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艾的邮件很快回了过来。凌晨一点半还不睡的怪人。

Ann笑笑，关了电脑爬上床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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