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游梦

事情要从昨天开始说起，我们项目组经过多天的加班奋斗终于完成了那个大项目，公司老板特地赶过来，带着我们和客户以及合作方去酒店吃饭。老板的女秘书是个比我还年轻的小姑娘，却对酒桌文化十分拿手，“各位领导不喝起来我们下边的人怎么放开喝呀，”她声音又活泼俏皮，很容易让人有好感，“这庆功宴就是说啊每一个人都是功臣，好酒配英雄！”我们老板也不是个古板人，只言道：“这个小姑娘可能喝了，我喝酒就不行，所以每次跟朋友喝酒都带上她。”客户和合作方的闻言都笑了，直夸他是个坦率人，却更使劲地劝他酒。我还在畏畏缩缩不敢动筷子的时候女秘书已经跟各位领导都敬过两轮白的了，这会儿还绕桌走来添酒，酒桌上的气氛也热闹起来。我们组的两个小组长自不必说，他们这么拼命就是想调回总部待在老板身边，逮着机会当然要好好表现，于是轮流上前跟客户套近乎，一句话一杯酒地喝啤酒。坐我旁边的男同事不太会说话，但在小组长的撺掇下一杯一杯地跟合作方的人拼酒量。副组长用眼神和手势向我疯狂示意让我去敬老板一杯，我假装没看见呆在座位上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我感觉老板的视线扫了过来，可能也是在等着我上前，我端起饭碗向他示意，我先干为敬了。老板是个场面人，哪里会为难我。

这顿饭吃得像开会一样。最终在客户表达了长久合作的意愿后达到高潮，“让我们为这次合作举杯共饮，”又到了干杯环节，女秘书给每一个人都倒了半杯老板带来的红酒，我看着高脚杯里的深红，我知道它很高贵，碰杯后我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晃晃悠悠地倒在旁边一个女同事的腿上，没人在意我，因为大多人都喝趴了。我想着要是这顿的酒钱当做奖金什么的发给我就好了。最后老板和客户去别的地方商量事情，留下秘书在这给我们交代事情，我的两个组长喝上劲头了，带上其他同事一起去街边大排档二战。我洗了把脸打算骑自行车回家，虽然远了点但在同一个城市里总归远不到哪里去，就是不知道算不算醉驾。没踩多久我就放弃了，因为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法专心看路，路边的流浪狗都发现了我的沮丧。大学毕业后来公司两年了，一直都挺没有存在感的，虽然大家都在一起干活，可我总感觉是局外人。

我当然喜欢这份工作，不然为什么做了两年，只是这份工作总是令我难过。一开始天真的我下班就跑，被小组长抓去谈心，为了团队，必须全组人一起努力，为了赚钱我忍了，跟着大家一起996，打扫房间时发现头发似乎要坚持不住了。带我的老员工总跟我讲正副组长间的明争暗斗，以前听完他的讲解我感叹自己像个白目，现在竟然自己也能看个明白，正组长跟公司副总有亲戚关系，副组长是老板嫡系，我不惊讶会听见那句：“如果我们拆伙了你会跟着谁。”有个跟我同期进入公司的，后来也发展成为小组的骨干，大家一起经历了很多，一次去总部参加比赛，他遭遇了滑铁卢，闹了笑话，但却因此留在总部，据说根据公司人员调配和个人意愿，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又跟哪一方走得近。公司里很多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着把手头的代码敲对不就行了，可是他们说我活得漫不经心。因为我努力了，但他们拼命，所有的心机和手段只是为了把根在公司扎得更深更稳。在公司除了工作我不想付出别的。我累了。

我在路边发现了一家与众不同的店，“游梦”，一时间我就想到了施公的游梦仙枕，我以为它是家枕头专卖店，实在罕见，被店名吸引走了进去，在里面我看到了像VR体验馆一样的头戴设备，店员向我介绍这边主要是能提供高质量的睡眠，寻常午休的时间就可以达到睡一整晚的效果。我问道这是什么原理呢，对方回应说这是商业机密暂时不能透露。店里除了我没有其他因为好奇而进来的客人，显得有点冷清，但是店员倒是体贴大方，我发现店里有条很深的通道，一看发现两旁都是像青旅那样的太空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确实是好奇，再加上酒精作用上头，就想体验一下。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很好。店员说我试用钟点已经到了还是不愿意醒来，店长守着我过了一夜。我仰在体验店的躺椅上回想这次梦境，按理说一晚上会做3~4次梦，就算能很清楚地知道在做梦，醒来后都会马上忘记梦里的内容。而我这次居然能清晰地梦里的一切行为人物和事情，就连我跟班长说的大段大段的废话都还在我的脑海里，气得我直挠头。梦里的我还是当年的学生妹模样，而非这张每天刷牙在镜子前看到的那张苍白憔悴脸，当年的头发应该是清爽潇洒的学生头，而非如今经过多次烫染后形成的酒红色长卷毛。还有班长同学老师都还是那个样子，我像是穿越回高中了一样。我认真思索了一下梦里的逃学事件，是不是曾经真的发生过。高二距离现在已经七年了，据说全身的细胞七年时间早就换了个遍，但是用发展的角度看问题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发展的，正是七年来的种种造就了今日的我，话说回来，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竟已模糊到了这个地步。很久没有回忆过去的岁月，它却趁我失意悄然入侵，昔日的教室场景又重新刻在我的意识里。

我对这家店甚有些好感，离店的时候店员还邀请我抽奖，我竟然手气爆棚抽到一等奖拿到了一整套的“游梦”设备，我一时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给他们店添了个麻烦还白拿了一套产品，店员只是一齐鼓掌恭喜我，我厚着脸皮接受了这一切。

我回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本同学册，因为上大学后再翻发现羞耻报表就把它扔到高中课本堆里了，此时看到以前种种又浮现眼前，我翻到班长那一页，也就是她，工整地贴上了自己的2寸证件照，有点少年老成的味道，根据她留的联系方式试图去联系她，想要给她讲讲我梦到她了，问她班上其他人的近况。电话拨过去显示无法接通，我又搜了关联的社交账号，均查无此人，于琪那么老派的人，可能真的没有这些账号，我哀怨一声，又想了其他办法。各个论坛虽然不再是鼎盛时期的繁华，留下签到的都是多年都在的常驻人口，我在“海椒”搜到了高中学校稀稀疏疏的相关帖子，就在学校板块发了一帖：“我本是大兴安岭修行千年的大人参，特来寻人报恩，希望有缘人提供线索”，并在1楼提到了学校年级和于琪的名字。

2L：众所周知建国后不许成精

3L：众所周知海椒是个著名失物招领论坛

4L：好看么好看么让我瞅瞅

……

15L：我了个去……这个班级号……楼主果然修行千年老年人……

16L：我姐姐是这届的，我去问问

等了半天我终于等到16L的姐姐本人跟我对话，

千年大人妖：亲亲，还记得多年前风靡校园的一班双绝吗？

Q想你时Q：我只记得风靡校园的乐坛三杰……你找1班的人啊？1班我不熟，我11班，我们教学楼都不是一栋的，当年是挺风光的吧，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这当版主，就是没看见过一班人发帖……

千年大人妖：其实我就是1班的，我把班长弄丢了，我想找她QAQ

Q想你时Q：那你刚好可以填补空白，把你那帖子标题和格式改好，参照版规来就好了，有一就有二，慢慢地总会有你班上的人找过来的，我会帮你看着的。

千年大人妖：好的吧……

我失望地下线了，却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消息，一天的休假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而我没有都没有收获。我不禁想起网上的人肉搜索事件，又无奈摇头，找人而已不必劳动广大群众何况肯定会对当事人造成负面影响。那该怎么办，我重新翻了下同学录，开始一个个地打电话，不出所料号码都打不通，空号或者接通了但不是本人，还有不少人留的座机号。我有一个让自己震惊的猜想，失联的人难道是我吗？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没有班级群没有同学聚会，是班长没有组织吗？该睡觉了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还在想这件事情，一个个离谱的想法在我的脑中冒出来，但是没有半点靠谱的线索，怎么想感觉都不对劲。再一次自我否定了一个想法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过零点，终于我发现我睡不着了。我盯上了作为奖品抱回来的“游梦”设备，但求它不会让我睡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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