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隍庙

西风渐紧，吹落了天朝锦州城外古道旁老树上的最后一点枯叶，惊得几只老鸦扇了扇翅膀。

眼看着已是临近黄昏，即使城门大开也罕有行人的影子，若是此时有孩童想出城，定会教长辈训斥。

城外不远的山丘上，一座并不算破败的城隍庙屹立此处，它看似年久失修，陈旧不堪。但不透风不漏雨，因此成了偌大锦州城一众乞丐的歇脚之所，倒是不少人气。

这时本不算嘈杂的庙里却有些喧哗，众人不知争吵着什么。

只听一个颇有些威严的声音突然喊道：“众位噤声。”

庙里顿时一静——

原来那声音主人是一位老者，他手持一杆长烟斗，须发皆白，形容消瘦。只见他深深嘬了一口烟，然后沉沉说道：

“大雷，看看那孩子怎么样，老甘头算是没救了。”

后面坐着的一个体型高大但面色蜡黄的男人应了声便慢慢走向人群，随着众乞丐分开才看到里面居然躺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血肉模糊。

大雷伸手取了桌子上一个碗灌了一大口，然后喷向那个十四五左右的少年，少年应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等到吴根生定了定神看到面前低头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男人时，急忙起身往后挪了挪，再看到自己周围被一群乞丐围着。顿时有些心慌，不由想到：

“这个男人是谁，这群乞丐是干嘛的？这是哪？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死了吧，那我也没有欺负过乞丐啊。”

随后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好像隐约有一个孩子哭喊的画面，有一个老头伏在孩子身上浑身鲜血，吴根生吓了一跳，这正是他刚才噩梦中的画面。

再睁眼看到自己旁边好像躺着一具“尸体”，吴根生脱口而出：“甘爷爷！”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个老头，但自己的本能反应居然不是远离尸体而是靠近，这让吴根生一阵惊惧，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事啊？”

吴根生看到一身古装乞丐打扮的老头问向自己，一向自诩尊老爱幼的他虽然觉得问题古怪，但还是连忙回道：

“我没什么事啊。”

一开口吴根生就知道出事了，自己的声音居然变得更加稚嫩，有点像梦里那个孩子的哭喊声。至于刚才为什么没有听出来，可能是因为极度的关心，而且不是自己的关心，是这个孩子。

瞬间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会是穿越了吧？从出生开始就最普通的我居然也有了主角命？真是不可思议，我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吴根生回头发现是刚才那个叫醒了自己的男人。看到他一脸询问的表情那个男人伸手指了指老头的方向，这才知道那老头在跟自己说什么。

乞丐老头看到这孩子没听自己说话脸色变了变，只得再说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的甘爷爷在你俩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以后的生活还是要靠你自己了啊，孩子。”

吴根生听到这又愣了愣，他不禁看向旁边躺着的“尸体”喃喃自语：

“所以我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旁边这个“尸体”就是拼命护住那个孩子的老头？也就是变相的护住了“我”？”

距离他最近的大雷听到这些话还以为这孩子因为爷爷的死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胡言乱语呢。于是抬手拍了拍吴根生的肩膀，温和道：

“根生，你甘爷爷这次挺不过去了，今晚就是鬼门关大开，也算走了个好日子。”

“根生？”

问句脱口而出瞬间他就暗道不妙，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也叫根生。幸好大雷完全没有追究怀疑，在他看来一个刚受刺激的孩子有点失常反而很正常，只是看向吴根生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他叹了口气，向着眼前的孩子说道：

“对啊，无根生，你甘爷爷有些算道学问，说什么“身弱无根，不受印生”，而你又没有父母亲人。于是给你起一个弱命格的名字来以极弱增强命格，还说这是最适合你的名字了。”

吴根生点点头，急忙掩饰道：

“啊对，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

旁边又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多嘴道：

“你是不知道，因为你命格弱，我们还以为你这次会被打死呢，还好你命大......”

还没说完这个小子就被一个年纪稍大的乞丐拍了下头，闭了嘴。

吴根生听到这话沉默了，他心里思索，“所以我这身体是被人活活打死了？那个老头并没有完全护住他，就是因为所谓的命格？”

想到这他又对刚才说话的小乞丐摆摆手：

“命格什么的这你都信，你看我福大命大，哪像死了嘛。”

说着还张了张双臂表示自己很好，但是随后身体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暗骂一声，醒来半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没有理会吴根生的异状，小乞丐极其认真的说道：

“不是的，卦师可是中九流里处于六流的高位者，唯一可以沟通卜算之道的职业，传说那种极厉害的卦师甚至可以卜算古今未来，地位媲美上九流中的仙。如果我也可以......可惜我的出生太低了......”

看着从充满希冀到慢慢沉默的小乞丐，吴根生也没有再去和他争辩，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可能有些超出他的认知。只能轻声安慰道：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卦师的。”

然而却没有人回他的话，显然所有人都听的出来这只是一句安慰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在这围了够久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先散开吧。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老甘头等今晚过了再处理。”

白发白须的老乞丐敲了敲烟斗开始驱散吴根生周围的众人。

等一众乞丐陆陆续续都走向自己的位置后，他又含着烟斗看着吴根生，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一咬牙一叹气，摇了摇头走了。

看的出来老乞丐有话想对自己说，又不知怎么开口。吴根生看了看自己坐席旁边的尸体，最后还是打算去找在自己目前看来最熟悉的大雷问一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甘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雷得知吴根生想问的问题以后，先是满脸疑惑，心说你不是当事人嘛你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打的？然后一想到眼前的孩子可能受了刺激忘记了这段事情，他有听过医师讲过这种案例。脑补后的他又用充满怜悯的眼神望向孩子，不无唏嘘的说道：

“还不是你居然敢去抢张举人他儿子张清伦喂狗的吃食，不就是一个鸡腿嘛，就那么激动？然后那七八个衙差为了巴结张清伦自然把你当个取乐工具咯，可怜你那甘爷爷啊。不过你也是厉害啊，锦州城里谁不知道那张清伦臭名昭著，硬的不敢碰，软的不放过，你这次活下来真的命大。”

吴根生听的出来大雷话里的嘲讽意味，但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哪里怪怪的。

默默回到自己刚才躺的那块破席上，这会天已经暗了下来，无根生看不清只能摸了摸甘老头已经冰冷的身体，他心里生出一股悲伤，暗暗想到：

“无根生吗？我前世也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吧，怎么过来的都给忘了。无为有处有还无，我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借别人的身体存在，不正是无根浮萍吗？那我就做无根生又如何，从此吴根生与我再无关系。你们爷孙俩还请放心，此仇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突然一声呼喊传遍整个城隍庙，把思索中的无根生惊醒，他抬头看到一片漆黑的庙宇开始发生变化，一脸惊疑。

“天曙逝，万物噤声，冥灯起，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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