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不一定生情 但必见人心 也怕 时间说真话

每个人都有一个最合适自己的年龄。有的人一辈子都是小孩，有的人一生都在错位，有的人在颠沛流离中饱尝冷暖，忽而开悟，洞见心路。人生，近看是悲剧，远看是喜剧，且行且珍惜。

大贺“劫人”的次数多了，同学们私下里奔走相告，交流经验，开始躲着他走。一时间，大贺“生意”惨淡，开始琢磨起“出口转内销”。目标，王小柱。那时候北京的电影院很少，播放的也都是老片子，引进欧美大片那都是很后来的事情了。那么，如何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呢？录像厅。如何满足人民群众时时刻刻的精神需求呢？租录像带。租录像带的地方，港片居多，故事剧情千篇一律，“那种片子”也多，以欧美的为主。大贺很好的串联起“那种片子”和王小柱之间的联系。

国人的启蒙，基本都源自“那种片子”，王小柱也不列外，但听说过没见过，欲不可及。他当然知道租录像带的地方有“那种片子”，但这就像街边“我家大门常打开”的成人用品店，人之刚需，谁都能进，但永远客人寥寥，甚至白天都很少看到有人明目张胆的进出，只等夜幕降临才悄悄遁入，进门前还要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仿佛特务接头。先装作路过，看四下无人，才迅速的冷不丁的推门而入，若是门锁着，保准撞个酸鼻儿，还不敢喊疼，瘪着脸躲到没人的地方再呲牙咧嘴，嘬牙花子。本来挺正经的买卖，总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意思。

王小柱租“那种片子”就有进成人用品店的感觉。不同的是，一个合法，一个合理。好几次，王小柱都打着租正经录像带的名义去试探，但他不好意思说太明白，本身又是个少年儿童的模样，店主当然不会轻易接招，孩子不可怕，他担心的是孩子家长，这要被爹妈发现了找上门来理论，实在犯不上，虽然店主知道，他们会偷摸看上几遍再来。因为，大人们看过的“那种片子”，基本都在后半段，高潮刚结束的地方；而孩子往往会有始有终的看到结尾，他们真的是当电影看的。

王小柱这些没出息的墨迹，对于大贺来说，完全不叫事儿。爱好蹲班，年龄比王小柱长两岁，要论人生阅历、社会经验，大贺简直可以当王小柱他爹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贺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是路边卖菜的，王小柱还跟着母亲去女澡堂子洗澡的时候，大贺就已经带着弟弟、妹妹看摊儿论买卖了。在大贺眼里，一切都是生意，你们小孩子才讲对错，我们大人只看利益。虽是未成年，但已风霜盖脸，眼神中透露着油滑，这种孩子日后往往朝两个极端发展，运气好的能成就一番大业，遇人不淑的便会陷入深牢大狱。因为他们向来目标明确，内心刚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不屑于风花雪月，只在乎结果是否有利，这点，王小柱到死都做不到。大贺说自己从来不会难为情，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但王小柱知道，他当然有过。那次，数学老师被屡次迟到的大贺激怒后，口不择言，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有人生没人养”“卖菜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那次，大贺愤然离开，从此，再没上过数学课。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大贺面子上挂不住了，数学老师成了他的此生的阴影和余生的动力。

大贺当然了解王小柱的心里和实际，心里痒痒，手头儿富裕，所以他把从录像厅租来的“那种片子”以更高的价格二次租给王小柱，王小柱也知道自己肯定“挨宰”了，但好奇心远胜于分别心，也乐不得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段时间，王小柱经常不辞劳苦的利用课间操时间往返于学校和家中，抓紧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领悟新知，聊以慰籍如饥似渴的灵魂，因为只有那段时间，家里没人，王小柱可以肆无忌惮的“学习”。偶然间，王小柱不禁想到，既然家里有录像机，既然虎父无犬子，那么，身体健康，人格健全的父亲，是否也有此“爱好”呢？！经过一番地毯式搜查，正如他所料，父亲也是同道中人，且硕果累累，美国的，日本的，东欧的，居然还有人和动物的……

王小柱如发现新大陆一般，每天都沉浸在乐不可支的激情澎湃中，他甚至找到了上学的动力，不去上学怎么偷着回家“学习”呢，而兴奋点就在这个“偷”字上，偷钱、偷情、偷人、偷着乐，顺利得来的往往不如偷来的美妙。久而久之，他也效仿大贺的做法，开始有偿的组织同学去他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一次五元，提供小吃、白开水和厕所。嘴上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实际是想把花在大贺身上的钱挣回来。

人总是在实践中得到锤炼从而走向成熟，来王小柱家里求知的队伍愈加庞大，他不仅小赚了一笔，还促进了同学间的感情交流，小范围的形成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特别是那些平日看起来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班干部，很多都是王小柱的老主顾和长期会员，这也让王小柱过早的感悟到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以至于，对领导和权威有种天然的抵触和无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裤衩，学习小组的解散也在一瞬间。几盘带子反复看，久而久之，不停的有新人加入组织，但王小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冲动和兴奋，仿佛进入中年疲劳期，再有趣的事情连续做，天天做，也会腻的，他从参与者变成冷眼旁观的服务员和播放员。那天，大家一如往常的“学习”完，王小柱也一如往常的把带子倒到原本的位置，以防父亲发现。也许是看得次数太多，倒得太勤，磁带在录像机里“砰”的一声断了，这一刻，王小柱的生命线仿佛也跟着断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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