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恨

“叮铃～”

当铺门旁的铃铛再次响起，顾钧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喝杯茶吧！”

“多谢老板！”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

顾钧闻言抬头看了过去，对面正坐着一个，身穿蓝色大袖长衫的男子。生的倒是眉清目秀，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只是那一身黑气，让顾钧忍不住皱了皱眉，能把一个书生，气成这个模样，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可否讲讲你的故事？”顾钧喝了口茶，语气淡淡地问道。

“在下姓贺，名文轩，字重乐。十年寒窗苦读，总算不负一番辛苦，最终得以入朝为官。本以为苦尽甘来，能让家中父母享以荣华，也能施展我的抱负。”

顾钧认真听着也不搭话，时不时给人续上一杯茶。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书中所言并非其实。我满心以为入朝为官，可以造福于百姓。可朝堂风波，岂是我小小一个寒门子弟，能够承受得住的。条条罪状，列于君前，我却无力反驳。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底不过一句笑话。”贺文轩喝着茶一脸苦涩地说道。

“强权之下，有的是看不见的风波诡谲。你若不喜避开就是，何必参与其中。”顾钧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贺文轩劝慰道。

“食君俸禄，自然要为君所用。若非如此，我又何苦十年寒窗！”贺文轩一脸认真地辩解道。

“结局呢？你的结局？”顾钧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贺文轩问道。

“一杯毒酒，了却一颗忠心罢了！”贺文轩一口饮尽杯中茶，愣是把茶喝出了一股酒的气势来。

“若重来一次，你会如何？”顾钧端起茶壶给人又续上了一杯，语气淡淡地问道。

“我只心疼我家中父母以及妻女！”贺文轩满脸痛苦地说道。

“你就不恨？”顾钧一脸不解地问道。

“恨！可又能如何？恨君不明？还是恨自己太过天真？”贺文轩抬头看向顾钧，眼里全是悲哀。

“我可以帮你！但你可要想好，你要什么？”顾钧喝完茶，慢慢放下茶杯，对上了贺文轩的目光。

“我只要家中父母，以及妻女安好，仅此而已！”贺文轩低下头缓缓说道。

“呵呵呵…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恨意弥天，却只求家人安好！”顾钧听到贺文轩的心愿，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全是嘲讽。

“只愿下辈子做个平凡人，再无什么宏图大志安稳一生！”贺文轩不顾顾钧的嘲讽，语气落寞地说道。

“灵魂当铺！不当金银财宝，不收寿命魂魄。我要你这满身的恨意，换你家人无虞，如何？”顾钧端起茶杯看向贺文轩淡淡一笑说道。

“好！”贺文轩端起茶杯，碰了碰顾钧手里的茶杯，满脸无奈应声道。

交易达成，顾钧缓缓站起身，走到贺文轩身边，一手搭在了贺文轩的肩膀上。独属于何文轩的记忆，开始不断涌入顾钧脑中，看完一切前尘往事后。顾钧不得不摇头感叹一句：果然书生就是迂腐！满腔正义又如何？满脑子诗经教理又如何？天威在上，容得谁，容不得谁，从来就不是世俗常理说了算的。

权衡利弊，左右制衡，这才是为君之道。是个人都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可贺文轩不明白，他认为世间之事，皆有对错。做对事该有奖励，做错事该有惩罚。耿直！公正！迂腐！不懂变通！可以说他是个正直之人，却不能说他是一个良臣。为君所弃，理所应当！

顾钧摇了摇头，已经不想再评价贺文轩什么了。毕竟三观不同，何以为友。

顾钧伸手抓住了贺文轩的手，赶紧替这个耿直人，把事情给了结了吧！

得亏顾钧没有墨迹，他醒来时正躺在床上，而不是棺材里。老老实实躺了一会儿后，确认已经拥有了身体的支配权。这才起身下了床，结果刚一出门，就碰见了一个下人，看到顾钧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吓得那人转身就跑，嘴里直呼见鬼了。

等众人都聚集在一块儿后，顾钧终于松了口气。好在只是一杯毒酒，而不是满门抄斩。

“重乐！你没死？”贺母一脸不可置信地抓着顾钧的手问道。

“许是陛下的毒酒，并未真想要了我的命吧！”顾钧伸手拍了拍贺母的肩膀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贺父端坐在椅子上，边点头边说道。

顾钧也知道，借身还魂这事儿，是有点儿吓人，也难怪二老一时间接受不了。

“夫君！”

站在一旁许久的贺夫人，终于缓缓开了口。

顾钧闻言赶忙扶着贺母坐下，这才走到了贺夫人身边。一把拿过她手里的手帕，替她擦去着脸上的泪。

“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顾钧语气轻柔地说道。

“不苦！只要夫君安好，怡儿一点都不觉得苦！”贺夫人摇了摇头说道。

安抚好后贺父贺母后，顾钧这才带着贺夫人回了房。

“夫君！怡儿不是在做梦对吧？”贺夫人一把抱住顾钧说道。

“都说鬼是不能见光的，夫人觉得呢！”顾钧轻轻拍了拍贺夫人的后背，轻声说道。

“那就好！”贺夫人慢慢松开了顾钧，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羞涩地拉过顾钧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说道：“夫君！怡儿有身孕了！”

啥？顾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特别是被贺夫人拉住的那只手。

“夫君既然没事！咱们搬回老家居住可好？这京城也太吓人了！”贺夫人松开了顾钧的手，一脸乞求地看着顾钧说道。

“好！你这几日好生休养着，我搬去书房睡！明日我便吩咐下人打点行李，待我去向陛下请道恩旨，我们便一同回老家！”顾钧赶忙点头说道。

“夫君还要入宫么？咱们直接走不好吗？”贺夫人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如今你的身子最重要！若是直接就走，一路舟车劳顿，万一伤了胎气怎么办？再者说，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若无陛下恩旨，我们压根儿出不了城！”顾钧伸手抓住贺夫人的双肩，满脸笑意地安慰道。

“可…可陛下若…若不愿放我们走怎么办？”贺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吧！毒酒都已经喝过了，陛下还能拿我如何？倒是你，怀孕之初最是危险，可要好生养着。其余事，为夫会处理的！”顾钧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轻拍着其后背，耐心安慰道。

“好！怡儿都听夫君的！”贺夫人靠在顾钧怀里，点了点头说道。

天色渐晚，顾钧果断让人打包铺盖卷儿去了书房。还好贺夫人如今已经怀孕了，他也有充足的理由开溜。毕竟那是贺文轩的夫人，又不是他的，还是远离些好。到了书房一看，顾钧总算是明白，贺文轩那个榆木脑袋是怎么来的了。一屋子的诗经文学，好歹也是当官之人。不求熟知兵法谋略，但也不能耿直得跟个木头似的吧！

贺文轩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圣人，但却不是个合格的臣子。顾钧虽然只答应保他家人安康，复仇什么的，贺文轩也没有特别要求。但给皇帝陛下心里添点堵，让那些害贺文轩的人，没事做个噩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俗话说的好，人在做天在看。既然老天爷看不到，那顾钧就帮他处理好了。杀人者是君，杀人偿命怕是做不到了。但那些递刀子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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