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的执念

王易把周晴放在客房床上时，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替她盖好被子的瞬间，他指尖蹭到她发梢——还沾着海边的潮气，像根冰凉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转身走出客房时，走廊的夜灯刚好亮起，光晕在地板上洇开，恍惚间竟有点像当年老房子楼道里的昏黄灯泡。

他没去洗澡，直接躺倒在主卧床上。执念之翼收进后背时带起的阴气还没散尽，混着身上没褪的海腥味，在鼻尖绕来绕去。闭上眼的瞬间，记忆突然被拽回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天下午的网吧里，烟味和泡面味缠在一起，键盘敲得噼啪响。肖武子叼着半根烟，手肘撞了撞他胳膊：“去不去洞口三桥？听说桥下能游泳，水凉得很。”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刚被打死，王易啧了声，按灭烟头：“不去，我妈说那桥底下水流乱。”

“怂包。”肖武子笑他，拽着外套站起来，“我去了啊，回来给你带瓶冰汽水。”

他头也没抬，盯着复活倒计时：“滚吧。”

那是肖武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后半夜睡得正沉，王易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醒了，是意识卡在梦里——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躺在老房子的木板床上，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窗外的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噼啪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雷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门。

“咔哒。”

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

他猛地绷紧了后背——睡前明明反锁了房门，钥匙还在枕头底下压着。可那声音太清晰了，是锁芯弹开的动静，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像有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门板，在地上拖出黏腻的声响。

然后是水滴声。

“哒……哒……哒……”

很慢，很有规律，从门口往床边挪。每一声都像砸在神经上，他甚至能“看见”——地板上正慢慢洇开一串深色的水痕，水痕边缘还缠着细碎的绿藻，拖过的地方留下滑腻的痕迹。

他想喊，想坐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这是鬼压床？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雷，惨白的闪电瞬间劈透窗帘，照亮了天花板。就是这一瞬间，他瞥见了窗玻璃——不是玻璃，是镜子似的，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床边，很高，浑身都在滴水，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哒。”

最后一声水滴落在床沿。

床尾突然陷下去一块，不是重物压的，是有人躺了上来。

后背瞬间贴上一片刺骨的冰凉，像刚从河底捞出来的湿棉絮，死死黏在衬衫上。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重量很轻，却带着水流的压力，压得他胸口发闷，仿佛有河水顺着脊椎往衣领里灌，呛得他喉咙发紧。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后背上。

是指甲。

很长，很凉，像浸过水的刀片，轻轻划了一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动不了分毫。那指甲没停，一下又一下，在他后背上慢慢划着，不是疼，是麻，带着水草的黏腻感，像有滑溜溜的东西顺着脊椎爬。

他能感觉到那轨迹——弯弯曲曲，绕着肩胛骨转了半圈，最后在腰侧停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水波纹，又像没写完的字。

“王易……”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湿乎乎的，像含着水，气音擦过耳廓时，带着河底的淤泥味。

是肖武子的声音。

他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就在这时，那“东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轻，像以前在网吧，肖武子赢了游戏，拍他后背的力道。

禁锢感突然消失了。

王易像从冰窖里弹出来似的，猛地坐起身，反手去摸后背——衬衫是干的，没有水，也没有痕迹。窗外的雷声停了，只有雨声还在敲玻璃，像有人用指甲在刮。

他喘着粗气，盯着空荡荡的床尾，钥匙还在枕头底下压着，房门关得好好的。

“妈的……”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直到三天后，他在菜市场撞见肖武子的妈，那阿姨哭得直不起腰，说肖武子那天去洞口三桥游泳，被暗流卷走了，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开封的冰汽水。

他站在原地，突然想起那个雷雨夜。

想起那串水痕，想起后背上的冰凉，想起那声含着水的“王易”。

那天，正是肖武子的头七。

……

王易睁开眼时，天已经快亮了。别墅里很静，只有客房方向隐约传来周晴的呼吸声。他摸了摸后背，五品鬼差的肉身早已能抵御普通阴邪，可那片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的冰凉。

洞口三桥的水流，肖武子没送出去的冰汽水，还有后背上那个没看清的符号。

这些东西像水草，在他心里缠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被海腥味勾起来，还能攥得他心脏发紧。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雾里的人工湖泛着白光，像块安静的镜子。

“等着。”他对着空气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胸的赢勾纹身，“以后有机会，去洞口三桥给你烧瓶冰汽水。”

纹身没什么动静，只有晨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气，总算把那点阴湿的回忆吹散了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