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的能力

王易是被窗台上的露水打醒的。自家老房子的木窗棂透着晨光，雕花的窗格把阳光切成细碎的方块，落在床头的旧藤椅上。他刚要抬胳膊够床头的搪瓷杯——那杯子是去年在旧货市场淘的，杯身印着褪色的“劳动最光荣”——指尖还没碰到杯沿，杯子就自己慢悠悠飘了过来，杯底离床单半寸高，稳稳落进他掌心。

杯壁的凉意浸进皮肤时，王易突然想起昨夜那个小乞丐的执念。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执念却像团温软的火苗，钻进他胳膊时没带半分戾气，反倒像春日融雪般淌过四肢百骸。昨夜他趴在桌上缓神时，咳了两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当时只觉得胸口发空，今早醒来却浑身轻快，连脖颈转动时的老毛病都没犯。

他坐起身，脚刚要探向床底的棉拖鞋，两只拖鞋就顺着地板滑过来，“咔嗒”一声停在脚跟处。不是被风吹的，堂屋的门还关着，木门缝里连点风丝都没有。王易盯着拖鞋看了两秒，试着在心里想“再往前点”，拖鞋竟真的又挪了半寸，刚好能让他舒舒服服把脚伸进去。

穿衬衫时更觉奇妙。指尖刚碰到第三颗纽扣——就是那颗他总扣错的、比别的纽扣稍小些的白瓷扣，纽扣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自己往扣眼里钻。王易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泥土，此刻却像有了看不见的力道，连系鞋带都顺得反常。黑皮鞋的鞋带绕着脚踝转了半圈，自己打成个工整的蝴蝶结，连尾端的长度都左右对称。

院门外传来高跟鞋敲石阶的声响，“嗒、嗒、嗒”，从巷口一路过来，在他家院门前停住了。王易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林娜站在石榴树下。她今天穿了件油亮的黑色皮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酒红的吊带边，领口处别着枚银色的小别针，形状像片羽毛。黑丝裹着的小腿线条顺着细高跟往上收，脚踝处的皮质手环扣得不太紧，随着她抬手拨头发的动作往下滑了滑，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印记——像老树根在皮肤里盘了半圈，纹路比上次见时浅了些。

“醒了就出来。”林娜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点皮衣摩擦的轻响，“小乞丐的执念最干净，倒是帮你破了一品的关。”

王易拉开木门时，石榴树的叶子正好落了片在他肩头。他抬手想拂掉，叶子却自己飘了起来，在他眼前打了个旋，慢悠悠落在林娜脚边。林娜瞥了眼那片叶子，嘴角勾了下：“看来是真成了。能隔空移物，就是二品了。”

王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刚才碰搪瓷杯时的微麻感。“一品能控人心神，二品能御物。”林娜从皮衣口袋里摸出块墨玉令牌，抛了过来。令牌在空中翻了个身，王易刚在心里想“接住”，令牌就稳稳落进他掌心。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二品鬼差”四个篆字，背面是三号线地铁的轨道纹路，摸起来有浅浅的凹凸感。

“那孩子没伤你，是帮你淬体。”林娜靠在石榴树干上，黑丝包裹的脚踝轻轻蹭了蹭鞋跟，“昨夜你咳的不是血，是攒了大半年的浊气——一品控心神时总憋着股劲，时间长了就淤在肺里，这趟淬体正好排干净了。”

王易捏着令牌往院里走，路过晾衣绳时，瞥见上面挂着的蓝格子衬衫。他心里想着“收下来”，衬衫两端的夹子突然自己松开，布料在空中舒展了下，像只蓝鸟似的落在他臂弯里。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一品时他能悄悄动念头让路过的邻居帮着收衣服，却没法直接让物件听话。

“城西旧厂区有个老魂体。”林娜跟在他身后，皮衣的拉链蹭过石榴树枝，带起几片叶子，“前几个月派了三个一品去，都没成。那魂体是以前的老厂长，一辈子犟得很，认定自己厂里的机器没坏，谁劝都听不进去——一品控心神的本事对他没用，他心里那点执念比石头还硬。”

她顿了顿，看着王易把衬衫叠好放在石桌上：“你现在去正好。二品御物的本事，不用跟他磨心神，找着他最看重的那台老车床，用你的力托住机床的齿轮，让他看见‘机器能转’，执念或许就松了。”

王易走到厨房门口时，看见灶台上的空碗。那是范璇上次来吃饭时落下的，白瓷碗沿缺了个小角。他心里想着“到餐桌去”，碗就顺着台面滑过去，快到桌边时还轻轻顿了下，像怕摔着似的。这若是在一品时，得悄悄动念头让自己“记得把碗收起来”，如今竟能直接让物件听话，倒省了不少绕弯子的力气。

林娜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别太早去，旧厂区的阴气得等日头偏西才足。你刚晋二品，御物时得借阴气当力，正午去了白费劲。”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嗒、嗒”的声响渐渐远了。

王易摸出手机，屏幕亮着，范璇半小时前发来消息：“下午去逛书店吗？我听说新开了家古籍书店，有你上次找的那本老菜谱。”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发送键刚按下去，手机突然自己调亮了亮度——以前总嫌光线暗，得盯着屏幕看半天，如今倒有了“灵性”。

他对着院里的月季试了试，心里想着“开两朵”，最顶端的花苞果然轻轻颤了颤，外层的花瓣慢慢展开个小口。王易笑了笑，这本事比控人心神实在多了——不用再猜对方在想什么，不用怕念头没传到位，只要心里想，物件就有回应，像多了双看不见的手，能实实在在托住东西。

至于城西旧厂区的任务，不急。先去赴约，古籍书店的书架高，范璇总够不着顶层的书，以前得假装不经意地站到她身边，悄悄动念头让她“往旁边挪挪”，如今或许能直接让书自己滑下来半本。二品的日子，该比一品时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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