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失意的人

夜色下的江畔宜人，洁白的月光映着水面，粼粼水纹欲渐迷离。夜间江畔旁少有人来往，正值夏季酷热难耐，蝉虫蛙声肆虐，在茫茫夜间显得格外突兀。

河畔不远处许多高楼耸立，城市里的霓虹光璀璨非常，深潭样的天印着阑珊的光。

......

程声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那身形瘦小而佝偻，眼神无光。

客厅里的吊灯没有打开，昏暗模糊中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畏缩在座位上。电视里花绿的画面不断地照着他清秀的脸庞，聒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大脑里。

他毫无反应，甚至于眼睛许久都未眨，直到眼球干涩的开始隐隐发酸。

彼时刚下过雨，空气隐隐有些闷湿透不过气。

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尖锐的猫叫和胡乱拍打的声响，人的呵斥，猫的嘶叫，盖过了他面前电视播放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闷响，那似乎是死神的棍棒捶打在肉体上乃至于灵魂上的幕声。

猫凄惨的叫声突然戛然而止......

这时，藏在黑暗中的眼眸竟轻微的动了起来，目光也开始游走。

程声漫无目的扫视客厅，刚才的猫叫让他有些不适。眼神飘忽不经意间目光却定定的落在了桌上的一把刀上，这是一把普通又极其锋利的家用刀。

看见刀的霎那，那双眼眸的主人似乎是想到即将会发生的事，神情出现些许异样。

心里有什么沉了下去又被猛地拽了上来，呼吸逐渐变得絮乱不安。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静下来，头僵硬地靠在沙发上，平复心态，也不看那把刀。他干涩地轻笑几声，深呼一口气。

他起身毫不犹豫地关掉了令他心烦意乱的电视。

但关之后他就立即后悔了，这导致他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他站立在电视旁整个人不敢动弹。

霎时席卷而来的黑暗让他内心细微的战栗。

余光瞥向还散发着余光的电视，那有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黑影。

黑影微微促动，好似会从电视里爬出。

可那明明只是倒影，但是在程声眼里那却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好像下一刻便要生生把他吞噬。

双拳紧握，目光迅速偏移开来。

........

死寂的空间里，恐惧的丝线大概察觉到来自人世间的信号开始蠢蠢欲动，目光冷漠地审视程声的一举一动。

门窗开始以某种奇怪的方式缓慢地扭动，地面也开始诡异的运作。上下起伏，节奏狰狞，让他眼花缭乱。

它似要准备某种特殊的仪式，只属于他的仪式。

周围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渐渐变得不正常，变得不可控，不符逻辑，不可思议，不合章法起来。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杂乱地声音，密密麻麻，零零碎碎。各种苦笑，叹息，轻语，怒骂，呜咽……

程声听着这些杂乱喧嚣冷汗湿了背，他却始终不言语。他面色害怕到了极点，手指又不自觉打起了颤。

越是这般的诡异，他越是觉得他要疯了。

他彷徨几步，走到桌前再次拿了小刀。

目光黯然眉宇间夹杂着极其剧烈的挣扎之意，他试着挥了挥小刀，刀的锐利刮着空气渗透进皮肤。

程声的呼吸又开始絮乱沉重，心脏被带动着快速铿锵。

这是他最后一个夜晚……不敢去看外面的斑斓和明媚，也不敢去听蛙的海潮，以及朗朗的人声。

程声不愿去看，也不敢去看，他怕万一去看去听这些充满希望的事物，那下定决心的想法就会动摇。

程声脸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刀，满是自嘲地喃喃道“没有意义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似乎轻松了些。

攥紧拳头，他感到委屈，委屈得甚至像条丧家狗。

生活很苦涩，苦到了全身苦到了心里。

右手握着刀，他颤抖着抬起左手，用腕部抵住了刀口。

她，她说……这样离开的方法不会很疼，是真的吗？

一咬牙，程声沉着脸，眼神猛地发狠，毫不犹豫向手腕静脉处深深划去。

紧接着，程声面色痛苦，压抑地张大嘴，立即又合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疼痛险些让他晕倒。

片刻，血从他左侧手腕极深的划口处慢慢流出，同时伴随着阵阵钻心的刺痛。

那血流的不快，滚烫而又生机，隐隐还有些粘稠。

慌乱中，程声把刀急忙甩在沙发上，自己跌跌撞撞跑进浴室，鲜血顺着手腕一点一点滴在地上，仿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狰狞却不失一种无辜的美。

水声哗啦啦的响起，程声颤抖着把手按进浴池里，血染了水，那水花溅到脸上，他大口呼吸，鼻腔进去的全是腥味。

此时的一切都被黑暗包围住，它缓缓裹住了程声……它先是让他伸展不了身躯，转而抽取他的氧气，让他窒息……它再夺走他的声音，让他耳鸣……最后是灵魂，它要他的命！

他眼睛还看的见，他用浑浊的目光扫向窗口，窗口的正下方是灯火阑珊，是满溢的生命，是人世间。

眼皮沉如大山，席卷而来的倦意死死的压着程声。

这时一阵似雷的轰鸣声响起，程声恍惚中一愣，艰难地把脸靠在窗口，热气呼在玻璃上起了雾气。

接着万丈光芒，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转瞬即逝如昙花一现般。

程声的脸被照的通红，他向玻璃的反光处看去，那印着他如今的样子。

本该清秀的脸现在竟是一幅面黄肌瘦，眼神涣散，蓬头垢面的模样，人非人，鬼非鬼。

他愣住了。程声对着那张简直陌生到极致的脸笑了起来，仿佛是释怀般的笑，杂糅着解脱，不甘，颓废，懦弱……压抑许久。只是不一会，声音便逐渐哽咽，撕心裂肺的感觉涌向胸膛，那感觉似要把他全身都压碎。

脑海万籁俱寂……一瞬间，他又仿佛听见全世界支离破碎的声音，清脆却丝毫不悦耳，那是绝望到极致的声音。

眼泪混着溅出来的水泽不断下流，浸湿了衣领。

他张大嘴，发出压抑的抽气声，泪流满面……却没哭出声，他拼命的忍住，似哑了。

程声红着眼看着窗外的人生灿灿，心如刀绞。

明年的这个时候，便不在是一个人过……

烟花响彻天际，五彩缤纷的绽放属于未来和生命的颜色，惊艳中是底下人们的欢声笑语，刹那间似掩盖了世间的所有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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