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一大清早，有电话进入。是骋雨远在家乡的朋友打来电话，恭祝生日快乐。往年的骋雨现在应该在家里窝着，吹着暖气，然后下楼吃一碗面，荷包蛋+红烧大肉+茭白肉丝浇头，年年如此。她有点宕机，重启了下思维，头发因为翻来覆去乱糟糟。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家里，睡在类似沙发的床上？哦，是他的家。what?骋雨赶紧起，一通收拾自己和铺盖。

水蒸气呼呼，水壶盖上放着一袋子饼。借着窗外的光骋雨看清了相框里的照片，一张传统的四人藏装全家福，应该是丁真10-12岁的样子。下面穿插着更历史久远的小丁真和小平措，背着书包，笑的合不拢嘴，超级可爱的苹果脸。舅舅，外婆的照片都有，各种生活照显示着这一家族互相照应和睦，难能可贵。平措首先进屋，手放在水壶上暖手。“醒了哇，你们汉族姑娘都睡到那么晚的吗？不干活的吗？”抓起一块饼就吃。“就你话多”又是一jio被丁真踢着，“哎， 你踢不着”平措躲开了。“吃”他把温热的饼给骋雨，又去后厨端来一锅牦牛汤汤。“新鲜的牛肉包子咧 姐姐”平措端来牛肉包子，嘴巴里还咬着一个。“现做的噻”。兄弟俩这是起了个大早，忙活了一早上？正吃着早中餐，门外马铃铛阵阵。兄弟俩一激灵，“阿爸阿妈回来了”。

“快躲屋里”平措指挥着。丁真一把将骋雨拉起，卡嘴里的半个包子都没来得及拿下。他把骋雨拉进一间房，房间里有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以及一张桌子摆放东西。来不及细看，这康巴汉子愣是把衣柜推开一个档位容下两人。真的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看来兄弟俩对父母还是有敬畏之心，要是知道留骋雨在这，真的是要打断腿的节奏吧。平措用藏语大声说着话，丁真接收着信号。他的胸膛起伏激烈，屏住呼吸又大吐一口气，骋雨也紧张的不行，这如同捉奸现场的体验感真的是不要再有了。不管了，先把半个牛肉包子咽下去再说，他低头看着骋雨吞包子，捂住嘴巴不让他自己笑出声。吃完，骋雨趴在他的胸口，心跳如鼓声阵阵。小鼓声声，大鼓如累，是什么竟让高原康巴汉子冒汗，慌张失神，第一次见他真实袒露畏惧。骋雨听到了阿妈用藏语喊丁真的名字，平措和阿妈在房门口，丁真捂住骋雨的嘴巴，一双手把脸都要遮没了。此时，电话铃响，丢你老mo……骋雨赶紧按住静音键。房门打开，骋雨竟然都看到了平措弟弟，他急中生智，指了指闹钟，哄着阿妈出去了。

门关上，长舒一口气。骋雨抬头看到丁真的喉结，阳光撒在他脸上，神明少年落凡尘。她拍打他的手，呼吸黏腻，他松开手。两人喘着粗气，额头出汗。骋雨用手势做出走的意思，蹑手蹑脚打开房门，没人了。平措迎头过来，告诉他们阿爸阿妈在房间，换衣服休息去了。骋雨赶紧又拿了个牛肉包子，丁真的藏袍遮住全部，跟骋雨说，等会出门跑，跑的越快越好。真的是考验，她像是擅长长跑的样子吗？吃掉牛肉包子，两兄弟探路，确定门口无人。骋雨披着衣服，向门外冲，所幸无人在路上看“一件藏袍”飞奔。跑了一路，丁真终于赶上来，拉骋雨上马，送她回去。丁真送骋雨到门口，就放下了，跟她说今天必须去放牛了，恩珠和扎西去县城了，他也要去一个人放牧了，他阿爸都在催了。

骋雨望向屋子，整理了衣服，推门进，发现依旧没有人在的迹象。蕊琳留了信息，说今晚还是回不来，明天一早绒格去接他们，勇哥叮嘱晚点还要大家一起去看恩措太太。这也不是办法，骋雨给勇哥打去电话，勇哥先喊她去拍摄格聂之眼，说安排了人去接，到底要去哪里？泽溪说，绒格已经接她们在回来了，让大家不用担心。所以格聂之眼又在哪里？勇哥把微信名片发给她，怎么这么熟悉的头像？是那个锅庄之夜可爱的兔子先生。骋雨拨通语音电话，说了就是他要带的那个人，他说马上到了，普通话很不错的样子。骋雨进屋赶紧收拾，拿上熟悉的三件套：画架，相机，万能背包。兔子先生姗姗来迟，他骑着马，准备带骋雨去，马儿的两侧放了两个口袋，里面装了很多必备的用品。“远吗？”骋雨问他。“不远也不近。你走不到的，上来吧。”骋雨选择坐在后方，他帮骋雨背了背包，画架固定在口袋里，骋雨负责珍贵的相机。

苏骋雨一直祈祷。不要遇到，不要遇到，不要遇到丁真珍珠大醋包，捅破那就是理塘万里飘酸，经久不散。村子就是那么小，骋雨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路上。“哥，骑快点，快走。”他get到了骋雨的点，立马飞奔。可颇有掩耳盗铃的样子，村里打扮成这样的姑娘还能有谁。就看那愣头青追了上来，干脆放弃了，“哥，停下吧。”他两个又在加密对话，无非就是交代来龙去脉。兔子先生问骋雨，该怎么办？怎么又来问意见，“丁真，我有拍摄任务要完成，需要去格聂之眼。跟这个哥哥先去，很快回来。”“我也可以。”他回复。“可你普通话很不好”兔子先生说。硬性伤害有。“我真的有工作，很快回来的。”“好，那我跟着。”丁真转头回去，慢悠悠跟着牦牛群。

还剩一段路，骋雨和他下马。“我知道你们”他说。“谁都看得出来。”他牵着马儿，走在骋雨旁边，沟通毫无压力。“你为什么普通话那么好？”骋雨顾左右而言他。“因为我出去打工和学习，有学向导理论知识，只是这里不太常有需要。”“你以后要去干什么？离开这里？”他缓缓说着，像个老朋友。“去一个国家念书，还没决定念哪个专业。”“很远吧？”“很远，离中国好远好远，离这里更远的多。”到达目的地，这里是一汪池水，他讲解着格聂之眼的神奇和传说。他给骋雨看夏天时的格聂之眼，绿油油的大地上一汪池水映照天空，清澈明亮仿佛是格聂这片土地的神之眼，由此得名。骋雨记录着他的话，拍摄任务也很快就完成，骋雨坐下来想把这风景画下。兔子先生看着骋雨一回记录，一回拍摄，一回还拿起画笔连连赞叹。“你是不是还会那个英语？”“嗯，除了英语，还会其他两门语言”“有没有想过学习藏语？”“太难了，其他语言至少还能旁测，藏语太难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想完全理解丁真珍珠在想什么吗？”“想啊”“那不就得了。”“没有谁能做你俩的永久翻译，互相去学习靠近才是正经事。”年纪不大，个个说出来的话都有学问，骋雨才像那个没怎么念书的孩子，心智不成熟。“那家伙追上来了，真执着”兔子先生看着骑马过来的丁真，“你俩聊，等会回去找我。”他骑马跑过去跟丁真交谈两句，走下山。“你的牛呢？”骋雨朝他喊。“不远”。他下马。“又见面了啊，咱俩现在都在工作，算不算偷懒？”骋雨拍拍他身上的灰尘。“不算 牛在放的”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叼起一根草放在嘴边咀嚼。“你都喊我雨朵，我也要给你起个名字。小马儿？真真？崽崽？宝贝？你喜欢哪个？”“我叫丁真 ”“那哈尼？亲亲？亲爱的？”“不要 ”直男式拒绝。“那喊你什么？！”“赛马王子”。这次轮到骋雨拒绝他。

赛马王子同志躺在格聂之眼旁，骋雨一边跟他聊一边速写，这要是一片翠绿，该是如何美景➕帅哥的景象啊。安静的时光流逝，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骋雨速图完毕，喊他起身。这样静谧的时光和美好的少年一起，便无遗憾，不再敢往前一步，只想安静度过，平淡离开。山上的天气多变，理塘开始下雪。生日下雪啦。骋雨望着雪花，她的家乡常年无雪，兴奋地和雪花捉迷藏，而丁真看着骋雨，满脑子应该是这人没见过雪吗？有什么好开心的。因为高原下雪意味着天气恶劣，对牧牛不好。他赶紧带骋雨下山，要嘱托兔子先生带骋雨回村，他要去把牦牛安置好，表情严肃，不笑的丁真同志撑着后槽牙拽着缰绳往下。牦牛身上的雪花越加厚重，逐渐变白，藏在雪地不易用肉眼看见，特别是对骋雨这种近视眼，那得多亮的眼睛才能在雪地数清自家的牛牛。兔子先生接到骋雨喊赶紧走，等会会有很大的风雪要来，他要保证安全为第一位。

骋雨看着丁真远走，直观地感受到了这里的恶劣环境，雪不再浪漫，随着风刮在脸上，钝刀割肉般擦在脸。它新用藏袍宽大的袖子帮骋雨抵挡住一部分，带她回去。被风吹得流眼泪，骋雨挣脱它新，喊住丁真想要跟他一起去把牛赶回家。它新一把抓住骋雨，“你在干什么，不要给他添麻烦，他还要照顾你。”骋雨就这么看着他，没入风雪中，白马少年入风雪，遁入他的世界中头也不回。他就是这样的人，当你以为再也和他没有关联，再也见不到的时候。他如命运般以各种身份和奇怪的方式进入你的生活，你以为你在远离他，他却不断靠近。即使你做了他的朋友，对彼此是特殊的存在，你依旧发现他不属于任何人，甚至都不属于父母，是这大自然的孩子。

曾经只在电影情节里见过少年策马奔腾引入山林，而这不过是这边少年们的日常。他突然好陌生，这份疏离感是从小生长土地的不同导致的差异，只要不改变双方的生活方式就注定长久得不到那份真正的契合。骋雨不能让它新背上照顾不好的责任，被他护送到村里，想起村长家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力帆摩托，泽溪和小卓玛已经到家。骋雨问泽溪有没有她阿爸的车钥匙，她说那是她的，酷啊，她把钥匙丢给骋雨。“力帆摩托，扎西德勒。”熟悉的声音响起。这甘孜的小马骋雨不会骑，摩托车可是拿手项目，戴上手套，跨上野摩托。行，丁真珍珠，你野是吧？不要以为山下的女子都是泥捏的，知道你是为了安全保护，可谁也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公主。

骋雨顺着记忆中刚才前往格聂之眼的路线，上了山，这一次，要任性一次。两年的机车生涯让骋雨对自己还是有些自信，不过骋雨在山下就犹豫了，毕竟路况还是不同。与大城市完备的水泥或者柏油马路不同，这里少数是水泥路，更多的是原生态的土路，和着雨水或者雪则碾压成泥路。可是最窒息的是，没有少年的电话号码，山上的信号不是特别好，接通他的微信电话是无人接听状态。原来连少年的手机号都还没有得到。只能打给兔子先生，他惊讶于她又再一次折返，骋雨说了是自己的选择，无关他的责任。他说骋雨，和丁真的性格极其相似，跑出去的马儿不知回头，用山下的通俗说法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说要去和勇哥和村长报备骋雨的事儿，骋雨答应了。拿到手机号码，骋雨拨通少年的手机，依旧是无人接通状态，太不正常了。

骋雨一咬牙，他护她那么多次，这次换她来。目测四周，选了一条上坡比较缓的路，这里是要怒赞这摩托，爬坡能力一绝。终于直观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寒冷，风呼啦啦钻进脖子，手脚冻得有点没有知觉，鼻子都抽不动了。漫无目的终究不是办法，回忆着少年给她指的大概位置，雪更加绵密，一看手机，显示零下12°。。。这是什么地方啊 老天爷啊。少年就在这样的风雪中成长吗？路况和视线都非常差，各种生物裹了白雪也很难辨认。骋雨害怕了，看着油箱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油。找到他吧，找到他吧。今年的生日愿望骋雨就撒在这茫茫大地吧，找到他吧。附近的鸟儿扑棱翅膀从头顶飞过，远处的响声听着像是狼嚎，雪落在身上开始化成雪水，这一身藏袍已经都快变成脏脏粉，全身都开始逐渐冰冷。想起它新那句，去只会添麻烦，可不去，会后悔。

前方看见了移动的点，有活物。骋雨捏了油门，冲过去，平坦的草地上大多牦牛伏在土地等风雪停，有些则是还在走，被雪迷了眼。实在找不到这个少年，一路按了三短三长三短的喇叭。终于看见一个黑点，他站起但没有动。骋雨快速靠近，是他！！他把藏袍顶在头上，把自己缩进去隐身在里面。靠近再靠近，骋雨终于到了他身边。他难以置信，看着摩托，再看看骋雨。停下摩托，拔掉钥匙，和他一起蹲在一头牦牛和哈瓦夏日旁，一牛一马稍微阻挡些风雪。“你来干嘛？”他赶紧把藏袍解开，让骋雨躲进去裹起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要说你放牛十几年，不怕危险，来了只会给你添麻烦。可我想说，我告诉过你，我会学我会陪你一起，这场风雪只是我想表明我的态度”。“你不见了 怎么办！”他已经嗓音沙哑。明显压低了嗓音，用手摸了摸鼻子。这次骋雨亲眼所见，他哭了，只是抬头晃晃脑袋。“今天我是寿星，死不了的”骋雨吐舌头。“寿星是？”“啊 没什么。要回去了吗？”“不行，得等风雪停，不能把牛丢了，身后的牛怀宝宝了，要生了。”“你数的清自家的牛吗？长得都差不多。”“是我家的，我知道。”他斩钉截铁。他在藏袍里伸出手摸摸骋雨的脸，冻僵的脸稍微暖和，这强烈的紫外线➕大风吹，曾经的脸庞已经一时半会恢复不过去。他的手用大拇指不断来回在骋雨的脸上揉，掐着脸，“可爱”他又笑了出来，情绪变化真大。再次互相依靠在彼此的肩膀。雪下小些，雪珠化水未退，额头的发梢盘踞着水珠 打湿少年的睫毛，盘踞发梢落成珍珠，装点着情郎。

骋雨抓了抓他的头发，给他划分成了中分打开他的眼帘。他拽骋雨起来，握住双手哈气取暖，，要出发了，他让骋雨跟在哈瓦夏日的后面，自己则驱赶着牛群，是乌朵，在肖扎湖看到的那个乌朵，在口袋掏出石块，指引牛儿回家的路。可是这会又出了岔子，那匹牦牛妈妈要生了，就算是牦牛，在冰天雪地生孩子也是危险。他停下，下马查看。“要扎帐篷了，它早生了”，听起来是这牛牛早产了，需要停下扎帐篷。

骋雨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求救，发现手机已经因为极度寒冷自动关机。他掏出手机给骋雨，却没有未接来电显示，没有信号。天哪，怪不得他不接电话。这与世隔绝的天然牧场还没有强悍的基站能全覆盖信号。丁真熟练地从马背两旁的口袋拿出工具，就地扎洞铺帐篷。黑帐篷又称藏式毡房,它是因牧民需要随着一年水草四季的变化而在不同地方间迁徙而生，为便于搬迁，它结构简单,支拆装容易。藏族人的毡房，由篷顶、四壁、横杆、撑杆、橛子等部分组成。它是用牦牛毛缝制而成，编制帐篷时，一般而言，男性负责捻线，女性负责编制，大小根据家庭经济收入和人口而定，帐篷厚实而绵密，冬暖夏凉。在帐篷顶开有一个小天窗，若没有雨雪，小天窗就不放下，白天阳光刚好可以透过小天窗照进帐篷内，夜晚，可以透过小天窗观看满天的星星。若下雨雪，把小天窗放下罩在头顶，可遮风蔽雪。搭建和拆迁毡房都非常简单。搭建时，将帐篷顶部四角的搭绳拉向远处，系于钉好的木橛上。然后在帐篷中架一根木杆作横梁顶住篷顶，用两根立柱支撑横梁两端，接着调整四周拉绳的松紧固定帐篷，最后用木橛钉住帐篷四壁底部的小绳扣，将帐篷四壁绷紧固定即可。拆装时只要将帐脊两边的活扣解开，拔掉帐杆，解开帐绳，再将帐布叠好，一座房子就被轻而易举地放在了牛背上，即可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这是藏族牧民必备的生存技能。

他“变了”一个帐篷出来，让骋雨进去躲着，他已经在里面铺了一层油布和软牦牛毛垫子，一盏应急灯挂在帐篷顶，看来这个风雪的日子，要在这宽广牧场度过。这次的帐篷只容2人大小，根据现场不同的需要来进行搭建。风雪渐停，骋雨把背包打开，里面还有些吃的小面包，果干，两瓶小可乐和干脆面以及一包最爱的蜜饯话梅，应该还能抵挡下饿。他从门帘进来，又压住门帘底部阻隔风雪。透过旁边的小开窗，看了下牛，骋雨也凑了过去，牛儿趴在地上，丁真已经把一层毛毯盖在母牛身上。

“她害怕了 早生了”可能突如其来的风雪让这怀孕的牛牛不舒服了。这里的动物都像是能沟通的生灵，从她的眼睛能看到她的无助。“你会接生小牛？”“不会 阿爸阿妈会”。“那这次，一起从不会到会。”终于也有他不会的事，一起面对吧。他把毛毡窗帘放下，他坐在门口就像入了定，听着外面的响动，眉头紧锁。骋雨开了一包干脆面，递给他，他依旧严肃……吃起了干脆面。骋雨想打开他没信号的手机，问他密码。他说1376，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和藏语里吉样如意的发音相似。他给她戴上耳机，意思让她别打扰他。翻来翻去，音乐列表都看不懂，随机切换吧。一点点挪到他身后，把另一半的耳机塞给他。骋雨跟着哼哼，也听不懂唱的什么，只觉得曲子婉转流畅，好像站在雪山看到了金黄的太阳，融化了万物，沁入心间。头抵着他的后背，昏昏欲睡。等他把骋雨拍醒，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戴上帽子蒙上面罩，出去了，骋雨也探出头，看他趴在雪地。

他拿着一把类似小锄头，在牛牛后方挖了一个坑。骋雨看向牛妈妈，它喘着气，鼻子呼出白烟，眼睛看着，头点着向骋雨说什么。真的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这怎么办？它的体积是她的不止几倍大了，要是动一下估计现场就立马倒地骨折。只能像哄自己家的狗狗那般，摸着牛牛头上的毛毛，一遍遍安抚，跟它说话，应该它也听不懂普通话吧，但至少有人陪。它局促不安，腿开始乱动，独自站了起来，附近转悠，但不跑远。丁真喊骋雨别动。小生命要诞生了。

牛牛又倒下去了，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激烈，后面的腿呈现平行，接着就不动了，眼睛看着前方。形式不太对，“丁真 你知道她第几次生不？”“第一次 ”看来牛牛是经验不足，这冰天雪地的，产妇早产，还是头胎，交给两个门外汉，愁啊。骋雨赶紧去想了想电视剧里的情节，人生产是不是跟牛生产同理啊。骋雨跑到后方，看到牛牛的头已经出来了，整个头散发热气，不能再拖了，等这热气散了，就冻着了。“你赶紧过来。”骋雨喊他。“拉”也顾不得小牛身上的粘液，一个劲往外拖。他见状，立马上前一起使劲，真的是吃奶力气都上来了。骋雨掏出怀中可乐一股脑喝了半瓶递给他，他顺手接过喝完。使劲吧！加油啊！牛牛！让它生！让它生！小牛犊还是没睁眼，终于把他拽了出来。骋雨赶紧拿毛毯把小牛裹住不让热气散发。

牛妈妈缓慢站起来，又倒了下去，怎么回事？不是吧？这是个双胞胎啊？骋雨记得一头牛牛只生一胎的啊，跟人相似啊。双生子啊我的天。骋雨赶紧让他把第一个牛犊子放进帐篷，就算是刚出生的牛犊也抱不动。盯着牛妈妈，终于，二胎宝宝出来了一个头，好小一个头。又是连拖带拽，终于出来了，个头小了一倍。两个宝宝在帐篷内集合。牛妈妈把头探入帐篷内，舔舐着孩子。老大被妈妈舔着睁开了眼睛，懵懵懂懂，它活了！小个弟弟舔了几圈也没有睁眼，骋雨赶紧喊他去看看是不是小小牛被呛住了。排除所有，小小牛确实是因为极少数的二胎，先天不足，没能睁眼。现实终究不是电视剧，没有复活甲。牛妈妈还在坚持着，他俩没有制止，安静地看着这生命的诞生与陨落，也许，是不是有专业的兽医在场它就能活了呢？骋雨心痛落泪，这是命吗？丁真示意骋雨让牛妈妈休息，这时骋雨听到了摩托喇叭的声音，有人来了。是村里的小伙伴，它新带着一群蒙面大侠来了，可能还是担忧安全吧。

骋雨赶紧给它新说了情况，希望他救救小小牛。他没有办法，只是摇头“这山上的生命，来去人间，终归于这山，我们无权也无能。”丁真把小小牛抱出，大家都低着头，牛妈妈跟在身后。大家看着小小牛被山雪覆盖，开始念诵经文，骋雨就算不懂，也听出了往生的送别。牛妈妈顶着小牛的头，想让它站起来。骋雨哭得两眼泪如雨注，又冻上。在这山上，人们无论是扎帐篷还是造起民居定居，人们都是过客，是这大山留存几十年的过客罢了，山给予万物生命，并延续。这片土地对生灵的敬畏和对山的信仰，随万物生命延续而延续，不会断。

帐篷里的小牛犊，被一位村民抱着裹上毯子，系在摩托车固定要下山了。骋雨跨上摩托，看了一眼牛妈妈，看不下去了。等帐篷拆完，骋雨随着丁真骑着摩托，下山了。比预想的提前下山了。骋雨的生日在风雪中度过，迎接一个生命，也送别一个生命。浑身泥泞不堪，到处都是粘液，头发都耷拉一起，脸上全是风尘，两个腮红也快展现。下山路比来时更难走，几乎都是用脚刹车前行，怕摔着。等到了平缓路段，则可以畅通前行。骋雨跟大家打了招呼，先随它新回去复命了。骋雨今天开始学会了和大山对话，得到的纯粹的礼物，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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