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

村庄里第一个醒的往往不是大户人家。有些人在大家都熟睡时，他们的工作就来了。这些夜行者偷偷摸摸，择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的手悄悄伸向村里有点积蓄的人家，或是偷几摞砖，或是搬点厂里的钢材回家卖。”

“这些人表面上对大家都很和气，背地里却打着那些有积蓄人家里值钱的玩意儿的主意。”

有天清晨我爸和我这样讲到，我纳闷，明明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村民，为何要互相算计。我爸留下这么一句话：“这便是人性。”

我到今天才懂，人都是有两面的。

我当时可不会去想这些人生哲理，眼下，如何生存依然是一个问题。

那天清晨时见雾，白茫茫的一片。我是亲眼看到一个老太顺手抱走堆积在墙角的柴薪。老太抱走那捆柴草时，四下张望，略加快了速度一路走远，待雾快消散，老太又东瞧西望地来了，她又是一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雾散尽，老太很平常的出现在大众的视野，跟别人拉着话，内心似没有一点顾虑与负担，都说做贼心虚，可这老太一看就是惯犯，心不虚，或许，这就是 ‘村’

我心生厌恶，在心里骂她。

下午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看来是没有落日可看啦，幸好我爸在窝里会跟我继续讲这村里的事，才缓解一个下午的空虚。

“钱家早看上王家那些钢筋，隔三差五地去他家张望，踩点。只不过钱家没有机会下手，看中他家钢筋的不止他们钱家，村里还有很多人眼红着呢。钱家没赚到大 便宜，就觉得自己是亏了的，对王家的发达更表现的不屑。这不，王家恰好就在快结束时出了这么一茬子，这可把钱家乐坏了，钱老太巴不得这一天早点到来，幸灾乐祸的退出了人群。”

“在她回家的路上，恰巧看见孔德平肩扛锄头，看着斜阳，衣物的结被解开了，露出农民的肤色，这是大地的颜色，是新中国成立的不可或缺的颜色。这也是一个朴实诚恳的一个庄稼人应有的颜色。孙德平老远就瞧见钱老太，钱老太那会还挺年轻，儿子也就十来岁，钱老太姿色挺好，也是，没有点姿色，哪能被钱家老头看上？孔德平到底是个男人，这钱老太虽说裹着件蓝布衣服，脸上红扑扑的，但美人终究是美人，农民的朴素也掩盖不了她的眉清目秀，要是让她化化妆，换套干净漂亮的礼服，嘿嘿，那绝对就是当今的名花旦。孔德平朝她眨巴了几眼，钱老太翻了个白眼，叫道‘看啥看啊，嫩要则啥。（方言，你要干嘛）’孔德平马上扭头不看她，‘13点兮兮的。’钱老太扭着腰走远了。孔德平就继续扛着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可脑子里却是这个钱老太的身影，他一想到自己卧床不起的老婆，就没心思去想钱老太了。钱老太哪有自己女人重要？”

“孔德平还是个才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他干起活来力道大挺大，几年前娶了个老婆，这个女娃做事心细，洗衣做饭啥的样样都会，村里人都在说孔德平这孙子，是上辈子造了多少福，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女娃，孔德平对自己的啊亩（方言，老婆）甚是宝贝，俩人常常在一起，蛮幸福个，但好日脚（日子）没过多久，老婆就卧床不起了，孔德平第一个念头是送医院，但村里离城里远着哩，再说还得有钱，这医生才给看嘛。孔德平区区一个农民，上哪弄到这么多钱？”

“起初，大家纳闷这几天怎么不见孔德平老婆，可没过几天，村里人就都知道孔德平老婆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村民们也都很同情这对幸福的小夫妻，就开始雇起了孔德平帮忙干农活，可村民给的这些小钱攒个几年都不可能去县城，这些村民自己也经常穷的揭不开锅，更别提给孔德平的工钱会有多少。

他就一人在田地里，只要有人付钱给孔德平，但这些人都是农民啊，哪来这么多钱。孔德平收了别人家的钱，就整天把自己藏在田地里，忙完王家的再忙钱家，要是有事找他，村里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上他家，而是去田里看看。孔德平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卧病在床，他靠着这些微薄的收入，是永远也不能去城里给老婆看病，一想到自己老婆的嘴唇泛白干裂，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就恨自己没有能力，也暗暗为自己的命运叫苦。头顶的烈日炫耀着他刺眼的光芒，孔德平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他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汗水打的衣服透明，看得清孔德平农民的肤色。命运似在摧残这位朴实的庄稼人，他无数次在田地里累得快晕过去，他的脚下是他深爱着的土地，他手里挥舞着的镰刀是可以救老婆的金子，他只能咬牙坚持，只能坚持，年轻人不会向命运低头，也不会被挫折打垮，这只能让他们越挫越强。

他老婆吃力地坐起来‘平啊，别累坏自己的身子，我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的，你要记得吃饭啊。’孔德平紧握着老婆的手，低声啜泣着。”

“这钱，无论如何都要凑到。”

孔德平是个做苦工的，他向来都不怎么和村里的大户打交道，可这次，孔德平几乎天天去求钱家，王家帮帮忙，钱家老太看孔德平老婆长得不错，本来心里就有点嫉妒，这下好了，孔德平上门来求情来了，钱家老太就整天在老爷子面前念叨如果把钱借了出去，这孔德平要是还不上来怎么办？钱家老爷子终于是开明了一回，转身喊道‘嫩个宁啊，脸桃过过扁不成白虎早咧。（你这个人啊，永远也不会变好了）’，钱家老爷子进屋取出点钱塞到孔德平口袋里，孔德平流着泪，模模糊糊地说道‘钱家善待我孔德平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我，一世宁生（这辈子），我要囊哈才还得清爽啊（我要怎么才能还清啊）。’”

“孔德平又来到了王家，王家这时候正在准备房子的事情，手上的资金挪不开，但听说孔德平老婆卧病在床，王家虽然没有多余资金给孔德平，但表示可以带他们去县城，孔德平听了，心中一顿狂喜，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尽的感激，泪在他眼眶里打转，孔德平跪在了地上，哭着给王家老爷子磕了几个响头，王家老爷子赶紧去扶这个年轻人起来。”

“孔德平现在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又浑身是劲了，他觉得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了，他期待着明天，期待着能够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

“是的，年轻人总是这么忽然有希望，任何困难在他们面前，都只会是一时痛苦，他们终将会正面对抗困难，心中有着执着的信念，蓬发的斗志的昂扬。”

“孔德平兴奋地回到家，他满怀希望的对着自己卧病在床的老婆说道：‘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不要着急，过了几天就带你去县城看病。’孔德平的老婆吃力地笑了，额上渗出几滴汗珠，孔德平也笑了。窗外，一轮明月孤独地在黑夜中望着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村里不时传来男人和女人的打骂声，老人的咳嗽伴随着小孩的哭声，村里的夜晚就这么来了。”

“田里的细细碎碎声，惊动了邻家的几只狗，都朝着田嚎叫。月色正浓，照的田间小路明明堂堂，孔德平半夜起来解手，顺着小路迷迷糊糊地走着，他恍惚看见田里有个身影，孔德平揉揉了眼，再朝田里看去，确实是有人，他孔德平没顾得上多想，就往田里钻，借着明亮的月光，孔德平似被壮了胆，大喝一声，‘你在干嘛呢？’田里的那人顿时被这声音给吼住了，吓得急忙回头查看，在看到孔德平一脸傲气时，那人随即匆匆跑了，孔德平见那人转身就要跑，自己立马追上去，嘴里还不忘大喊‘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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