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蓬莱仙岛一直封着，饕餮进不去，就在瀛洲望着池青所在的山头，经常一看就忘了时辰。

混沌他们虽然很担心饕餮，但也不想阻止他，大多时候三人都是围在饕餮身边，跟他一起望着蓬莱。

一个月过去，向老来到瀛洲，将饕餮带进了蓬莱的一处空地，指着远处的愿如山山脚，“看见下面那颗蛋了吗？凝儿在那里面。”

望着那边，饕餮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气。

“尊主同意你进来，但你只能待在这里，不能再近了，凝儿情况还不算稳定，不能有任何意外，希望你理解。”

“理解，我当然理解。”

饕餮颤着声音，眼眶有些湿红。

谨慎是应该的，能站在这里看着池青，他就很满足了。

“古法如此成功，还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救凝儿……”向老抿了下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饕餮摇摇头，“不，不是我救了她，是我们。池青的心里有你们，只是那里结了一层冰，我不过是让冰融化，叫她重新看到你们，燃起活下去的想法。”

向老沉默片刻，扬唇笑道：“我们太过希望她活下去，言语行动间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这种诉求，肯定给她造成了很大压力，所以才叫她讨厌啊。”

*

饕餮一天里几乎所有时间都坐在一棵树上呆呆地望着山脚下被保护的金蛋，有时候半角在旁边呜呜叫半天，他才会回过神来，但没过多久，饕餮便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

半角去抢他吃的，他也不会再向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夺回来。

要是在下界之前，让他什么都不干就坐着，那算是要了他的命。可是现在，一坐下去，几天几夜就那么过去了。

不少人担心他的状况来看过他，但因为规定，一次也只能来一人。

混沌、梼杌、穷奇、那颜、会馆众人等等都来过。他们想跟饕餮聊聊天，但是对于提起的话题，饕餮总是提不起兴趣，常常是问一句答一句。

人们想让他离开此地去天界别处散散心，用尽各种方法，饕餮无一例外地全部拒绝了。

混沌常常忍不住想，要是池青醒不过来，他该用什么办法来留住他的弟弟。

第二个月快要过去时，将郁来了。

饕餮从树上下来，拱手行礼，“帝君。”

将郁拽过他的手，两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饕餮淡淡道：“放心，死不了。”

将郁放下手，“是死不了，但可算不上好，休息会吧。”

饕餮摇了摇头。

将郁叹了一声，望向山脚，“凝儿醒来要是看你憔悴，怕是要怪我了。”

饕餮笑了笑，“要是真那样，我会稍微拦着她点的。”

“稍微？哈哈，那我先谢谢你了。”将郁垂下眼睫，“你怪我吗？”

饕餮略显疲惫地抬了下眼，“怪你什么？”

“若当初我没有拉你入局，你可能不会这么痛苦。”

“……”饕餮沉默片刻，“那颜跟我说过，即便是我们，有些事也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就算你不引我入局，我可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跟池青见面，而且，我要感谢你，让我提前遇见了她。”

将郁被饕餮说的这一番话呆在了原地，最近他也一直在想，倘若当初没有收棋落为徒，会不会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可惜世上的倘若两字，并不能叫人回到过去重来一次。

即便重来，谁又能确保事情不会变得更坏。对于未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将郁同饕餮站了许久，才释然一般朗笑出声，“你说得对。”

*

又过了一个月，向老将饕餮带到了离池青更近的地方——瑶山。

前些日子，汝凰想来见识见识饕餮，但还没跟人见面，她便止住了脚步。

她虽然跟饕餮没有交流过，却也在饕餮来蓬莱求见时在结界外见过他。可此刻，汝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盯着树上那个身影。

原本的性子应该是活泼的，可如今浑身却散发着颓靡的气息，要不是看他睁着眼，汝凰差点就以为他死了。

向老同她说起时，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向老肯定是夸张了。

现在亲眼看到，确实感到震撼，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初离宫的影子，在轻笺阿姐离去后，所向披靡的战神如同被夺去了生气，只有在看到女儿时才会重新散发出一点。

对这个凝儿的命定之人，汝凰产生了一点认同。

当然，只有一点点。

汝凰收拾了下瑶山，建了座凉亭，让向老将人带了过来。

在这里，虽然仍隔着近千米，但饕餮终于看清了那颗蛋的模样。

金色的凤纹栩栩如生，蛋似乎动了下，可等饕餮再次看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向老又让饕餮跟着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饕餮问过是哪里，但向老始终没说，再看到一块玉碑时，饕餮就明白了。

上面刻着轻笺和离宫的名字。

旁边有一颗大树，树干粗壮，树上结满了花苞，淡淡的花香散布在周围。

向老摸着树干，“这是落染花树，轻笺和离宫就是在这棵树下认识的。”

饕餮仰头。

原来这就是那颗有名的定情树啊。

离宫虽然交给他们很多本领，讲过很多道理，但对于其他的事讲的很少。北凝略微沉闷的性子应当就是随了她父神。

两位相识的完整经过饕餮还是在那颜那里听说的。

当初蓬莱还未归于天宫，战神离宫前来谈判却迷了路，被岛上的大鹏认为是侵略者一翅膀扇飞。

离宫是被一阵笛声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卡在了一棵树上，挣扎着要下来时，一个没把住就要掉下去。

好在他反应机敏，双腿勾住了树干，笛声戛然而止。

离宫倒挂在树上与一女子面面相觑。

女子虽惊讶，却是好奇先占了上风，歪着头看着离宫，唇角轻扬，“这落染树居然会长男子了，有意思。”

她伸手戳了戳离宫微红的脸颊。

离宫下来时，女子已经不见，他一路寻下来无果，到了蓬莱大殿，看到那轻笺岛主的样貌，他才赫然发现那正是吹笛子的女子。

在下面的谈判途中，轻笺面带笑意，语气温柔，起势却并不逊于久经沙场的离宫。

这场谈判没有令双方满意，但却奠定了日后的基础，也让轻笺与离宫之间开出了萌芽。

一次战乱中，轻笺岛主为护离宫身陨，葬于此地，战神也在身陨后与其同葬一处。

生同衾，死同穴。

饕餮搬来瑶山后，间隔几日便会去降离山为轻笺和离宫扫墓，将北凝在人界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不知是起风了还是什么，落染花枝总会被吹动，花瓣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

这一日，饕餮遇到了汝凰。

饕餮站在台阶外，恭敬道：“尊主。”

汝凰扫了他一眼，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将精心挑选的花朵摆放在碑前。

她故意放慢速度，大约一炷香，饕餮仍是站得直挺，略微消瘦的五官上没有丝毫不悦。

汝凰下来接过他手里的酒罐，“闻起来不错，用心了。”

饕餮道：“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汝凰道：“最快一个月，凝儿或许就能出来。”

饕餮眼睛一亮，“真的？”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饕餮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去吧。”汝凰摆了下手，转身回去。

饕餮走后，汝凰将酒撒到碑前，“阿姐，离宫，你们觉得这孩子怎么样？凝儿好像很喜欢他，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来我梦里说说吧。”

“你们都很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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